意识被强行从血色幻境剥离的感觉,比凌迟更痛苦千万倍。
林宵感到自己的“魂”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从百年前那个粘稠、血腥、充满虚假喜庆的时空中,硬生生撕扯出来,然后狠狠掼回现实冰冷坚硬的躯壳。
“呃——!!!”
破屋焦黑的阵图中央,林宵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双眼圆睁,瞳孔却涣散无神,里面倒映着的,还是那片烛火摇曳的血色,和那只盖头下、充满死寂恨意的眼睛。
“林宵!醒来!守住本心!”
苏晚晴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近乎崩碎的识海中炸响。紧接着,一股清凉却坚韧的力量,带着熟悉的守魂灵蕴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又如同最坚固的堤坝,顺着两人手腕间那根淡蓝与纯白交织的光索,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几近枯竭、混乱不堪的魂种。
是苏晚晴!她在用自己本已不多的守魂灵蕴,强行稳固他的魂魄!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少许,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林宵看到苏晚晴近在咫尺的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惊骇,但那份担忧和决绝,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晚……晴……”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别说话!调息!收敛魂力!”苏晚晴的声音急促,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守魂灵蕴,轻轻点在他眉心。
林宵依言而行,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依旧翻涌的恐怖画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为了布阵而划开的伤口,此刻竟隐隐作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根连接父女的、温热而邪异的“红线”的触感。
“你看到了什么?”苏晚晴见他气息稍稳,立刻追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刚才林宵意识沉入幻境时,周身爆发的怨念、血气、以及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契约之力,几乎冲垮了她的守魂屏障。
林宵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画面太过惨烈荒诞,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梳理混乱的记忆,嘶哑着开口:“喜堂……柳老爷……新娘……术士……红线……”
他语无伦次,但苏晚晴却听懂了。守魂人对这类“契约”、“血祭”的气息敏感至极,结合林宵的状态和之前的信息,她已猜到了七八分。
“是‘血脉献祭’类的邪契,”苏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以直系血亲为祭品,换取施术者或契约主导者想要的东西。通常……是寿元、气运,或是某种邪恶力量。”
林宵猛地睁开眼,眼中残留的血色尚未褪尽:“术士说,是‘永固同心契’,保柳家百年富贵。但柳老爷……他笑得很怪,像是知道什么……”
“他知道。”苏晚晴斩钉截铁,“他甚至可能是主动促成者。这类邪契,献祭者与受惠者之间必有强烈的‘意愿’连接,至少,受惠者不能强烈抗拒。柳老爷若全然不知,契约不可能成立,更不可能抽取到那么精纯的‘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林宵想起红线发光时,柳老爷脸上那混合痛苦与极乐的扭曲表情,以及他瞬间旺盛了一丝的气息。
“他用他女儿的命……换自己的富贵寿元?”林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面对阴兵、鬼新娘时更加毛骨悚然。虎毒尚不食子!
“恐怕不止……”苏晚晴的目光落回那三件作为“媒介”的物品上。绣花鞋依旧沉寂,三枚铜戒幽光内敛,唯有中央的铜钱,表面的星图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仿佛刚才的“溯魂”消耗了它大部分力量,却也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契约完成了,但事情没完。”林宵忍着脑海的抽痛,强迫自己继续回忆幻境破碎前最后的画面,“术士结印,戒指发光……然后……”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试图描述的那一刻,他怀中那枚从青年术士(陈玄子)虚影处得来的、镶嵌暗红宝石的戒指,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
这一次的炙热,远超以往!
“啊!”林宵痛呼一声,猛地捂住胸口。那戒指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皮肉上,更有一股凶戾、疯狂、充满无尽贪婪与恶意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灼热感狠狠撞入他刚刚勉强稳固的识海!
“林宵!”苏晚晴大惊失色,守魂灵蕴不要命地涌过去。
但这一次,那枚戒指的异动似乎并非攻击,而是……共鸣与牵引!
“嗡嗡嗡——!!!”
摆放在阵图右前方的三枚铜戒——“傀”、“缚”、“引”,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同时剧烈震颤,戒面符文疯狂闪烁,竟自行从地面弹起,悬浮在半空,与林宵怀中那枚主戒遥相呼应!四枚戒指之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比发丝更细的光丝连接,构成一个更小、更邪恶的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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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拼合的星图仿佛受到了刺激,光芒再次亮起,但与戒指的邪光对抗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绣花鞋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怨念,鞋底的暗红珠子光芒大盛,仿佛在拼死抵抗着什么。
“是契约残留的‘印记’被彻底激发了!”苏晚晴瞬间明白过来,脸色惨变,“那场邪契的‘因’在百年前,‘果’却一直延续!术士通过戒指留下了后手,我们现在触动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