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了片刻。就在苏晚晴以为陈玄子不会理会时,门内传来他那干涩沙哑的声音:“丹药在门边矮几的褐色瓷瓶里,自取两粒。剑法要诀,早已明示于剑谱,是他自己修为不济,心神不专。回去让他好生调息,明日功课照旧。”
声音冷漠,但终究是给了丹药,也默许了她靠近门口。
“谢道长。”苏晚晴低声应道,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主屋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那盏长明孤灯散发着稳定的昏黄光芒。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草药、陈旧金属和奇异腥甜的气息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陈玄子背对着门,坐在那唯一的木椅上,面对着油灯,佝偻的背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仿佛一尊 silent 的、充满不祥的魔神。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苏晚晴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强作镇定,目光快速扫过门边矮几,果然看到一个褐色小瓷瓶。她上前拿起,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小心收好。整个过程,她的心神却已如同最灵敏的雷达,将守魂人独有的、对魂力、阴气、邪异气息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蔓延向整个主屋,尤其是……陈玄子所在的区域。
首先感受到的,是陈玄子自身那深不可测、如同万丈寒潭般的气息。浩瀚,冰冷,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漠然。在这股气息面前,苏晚晴那点残存的魂力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她不敢过分探查,生怕引起警觉。
她的感知,如同最轻盈的羽毛,拂过屋内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件器物。药篓、杂物、墙壁、地面……并无特异。然而,当她的感知小心翼翼地靠近陈玄子身后那片区域,尤其是他座椅附近的地面、墙壁,以及空气中那些无形流转的气息脉络时——
苏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握着瓷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她没有失态惊呼!
她感觉到了!
虽然极其淡薄,淡薄到几乎被陈玄子自身浩瀚的气息和屋内浓烈的药味完全掩盖,淡薄到若非她此刻心神凝聚到极致、守魂感知全开,并且专门针对“魂力操控”、“阴邪契约”类的痕迹进行探查,绝难察觉——
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带着一种独特冰冷“质感”的……残留气息!
这气息,与她当日在槐树林中,近距离面对那“魂傀新娘”,以守魂灵蕴感知到的、那些缠绕其身的、近乎透明的操控“丝线”所散发出的气息……有着惊人的、近乎同源的本质!
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的“操控”意志,以及一种深入魂魄的束缚与契约感!
只是,槐树林中的“丝线”气息更加“新鲜”、更加“活跃”、更加充满恶意的操控欲。而此刻主屋中残留的,则极其“陈旧”、“稀薄”,仿佛已经存在了很久,几乎快要自然消散,又或者被某种力量刻意抹除、掩盖过,只留下一点点几乎不可查的“痕迹”。
但就是这一点点“痕迹”,对于感知敏锐、且亲身经历过“悬丝傀儡”的苏晚晴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