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片阴森的深潭,墨黑的水面,滑腻的岩石,枯败的芦苇,以及那口半掩的、黑黝黝的废井。哪有什么爬出的婴儿?哪有什么凄楚的啼哭和求助的小手?
只有手臂内侧传来火辣辣的、令人龇牙咧嘴的剧痛,以及耳边苏晚晴急促的喘息和担忧的目光,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完全的幻觉——至少,那侵入心神的魔力和随之而来的幻象,是真实发生过的。
林宵猛地后退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心悸,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全身。
他看向苏晚晴,只见她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那一声魂力震颤的惊呼和拼尽全力的一掐,对她本就虚弱的状态消耗极大。但她清亮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口废井,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明悟。
“是幻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肯定,“而且……是极为高明的、直接作用于魂魄、引动内心怜悯与弱点的魂惑幻术!那井里的东西……不是简单的阴魂水祟,它懂得利用人心!”
林宵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手臂的剧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再次看向那口废井,此刻在他眼中,那半掩的缝隙仿佛一张 silent 狞笑的嘴,充满了恶意与陷阱。方才那逼真到极致的幻象,那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的悲伤与怜悯……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与不协调,但在那魔音贯耳、心神被摄的瞬间,却难以分辨。
“那啼哭声……是引子。”林宵嘶哑着声音分析,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先以极致的悲伤痛苦冲击心神,制造破绽,再以幻象引诱,利用人对弱小婴孩本能的怜悯……好阴毒的手段!”
若非苏晚晴身为守魂人,对魂力波动和幻术有着天生的抗性与敏锐,及时以剧痛将他唤醒,恐怕他此刻……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井边,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陈玄子所谓的“并无大凶之物”,恐怕指的只是没有形成实体的、足以直接造成物理伤害的凶煞。但这等精通幻术、惑人心智的阴毒存在,其危险性,恐怕比寻常凶煞更甚!因为它杀人于无形,甚至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此地不宜久留!”苏晚晴强撑着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那东西一击不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幽魂草已经采了三十多株,勉强够用,我们立刻离开!”
林宵也知轻重,立刻点头。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木片和藤筐,也顾不得检查幽魂草是否完好,伸手搀扶住苏晚晴,两人警惕地盯着那口废井,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去,准备撤离这片诡异的潭边。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退出七八步,距离芦苇丛还有一段距离时——
“咯咯……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婴儿开心嬉笑般的、带着湿漉漉水音的笑声,再次从井口方向传来。
这一次,笑声不再凄厉,反而透着一种天真无邪的……欢愉?
但在这死寂阴森的潭边,这“欢愉”的笑声,却比之前的啼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笑声,井口那半掩的巨石,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寒刺骨、带着浓浓**与怨恨的气息,如同井喷般,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林宵和苏晚晴的脚步,同时僵住。
井里的“东西”……似乎,不打算让他们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