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的袖子早已不复鲜亮,暗红如凝结的血块,边缘破烂,用黯淡的金线绣着繁复却模糊的缠枝花纹,有些地方已经开线、脱落,露出底下同样腐朽的里衬。但这破败,无损于其款式本身的厚重与古老,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臂探出轿帘,轻轻搭在了旁边一个纸人(恰好是之前被苏晚晴“破煞符”烧出焦黑窟窿的那个)僵硬的肩膀上。那个纸人纹丝不动,仿佛真是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脸上猩红的笑容,在苍白手指搭上的瞬间,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然后,是另一只手。
同样苍白,同样涂着鲜红蔻丹,同样优雅而迟滞地探出,搭在了轿门的另一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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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微微用力。
一个身影,缓缓地、缓缓地,从低矮的轿门内,探身而出。
首先映入(林宵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低垂的视线,只敢用眼角最边缘的余光去捕捉)眼帘的,是那一身极其刺目的、大红如血的嫁衣。
嫁衣的形制古老而繁复,层层叠叠,即使布料早已腐朽暗沉,金线绣纹模糊脱落,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与隆重。宽大的袖摆,曳地的裙裾,胸前、肩头、裙摆上大片大片的刺绣(似乎是鸾凤和鸣、花开并蒂之类的吉祥图案),无一不在彰显着“新娘”的身份。只是这“喜庆”,在此时此地,在这阴森诡谲的老槐树下,在这死寂浓雾的包围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嫁衣的主人,身姿极为窈窕。即使隔着厚重的衣物,也能看出其纤细的腰身,匀称的骨架。但这份“窈窕”,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僵硬的、仿佛玉石雕琢般的质感。她(或者说“它”)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滞涩感,仿佛一具沉睡千年的古尸,正在艰难地适应重新“活动”。
当她的上半身完全探出轿门,双手轻轻撑在轿杆上,作势欲“下”轿时——
林宵的瞳孔,终于无法抑制地,骤然缩成了针尖!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头。
不,他看到的,是一块布。
一块猩红如血、边缘绣着模糊金色云纹、从头顶一直垂落至胸前、将整个头颅和面容完全遮盖住的——红盖头。
盖头的颜色,比身上腐朽暗沉的嫁衣要鲜艳得多,红得刺眼,红得妖异,仿佛刚刚用最浓稠的鲜血浸染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妖艳的、不祥的光泽。盖头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的金色云纹在灰蒙的天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黯淡的反光。
看不到脸。看不到五官。只有这一方猩红的盖头,静静地垂在那里,遮挡住了一切,也隐藏了其后可能存在的、最深的恐怖。
但正是这看不见面容,反而更加剧了那种直抵灵魂的惊悚!
因为,在那红盖头垂落的阴影下,在那本该是“面容”所在的位置,林宵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麻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怨毒、哀伤、以及某种扭曲期盼的“目光”,正穿透厚重的红布,穿透浓雾,穿透他低垂的视线和颤抖的身体,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身边地面上,昏迷不醒、脸色青黑的李二狗身上。
不,不仅仅是锁定。
那“目光”中,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占有欲”和“执念”,仿佛李二狗是她早已认定的、等待了无数岁月的“所有物”,此刻终于即将“完璧归赵”。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