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我这月余的苦修算什么?我学画符、学步法、学养器,难道只是为了在这道观里苟延残喘,在亲近之人遇险时,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等待?那样的‘道’,那样的‘安全’,我林宵宁可不要!”
他看向苏晚晴,眼中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晚晴,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知道这可能是去送死。但我必须去!我必须亲眼看到二狗哥平安,必须确保营地的大家无恙!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你可以留下,守着道观,等我……或者等师父回来。”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看着林宵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混合了倔强、担当、甚至一丝悲壮的火焰。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了黑水村的火光,想起了逃亡路上的相互扶持,想起了在这破观中日复一日的照料与温养,想起了阴穴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她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微笑。
“林宵,”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我们是一起的。从黑水村逃出来时是,在这里是,以后……也是。守魂人的职责,本就是安抚魂魄,驱散邪祟。李二哥这种情况,或许正需要守魂秘法。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陈道长不让我们去,固然可能是因为危险,但也可能……是因为那里有他不愿我们看到,或者不愿我们接触的东西。那幅壁画,那个印记……还有这次的‘悬丝傀儡’、‘冥婚契’……你不觉得,这些事情背后,或许有着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关联吗?待在观中等待,固然安全,却也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被动地接受一切安排。有些真相,需要自己去面对,去探寻。”
她上前一步,与林宵并肩而立,望向山门外的黑暗:“我跟你一起去。我的魂力已恢复大半,守魂秘法或可助你稳定心神,对抗阴邪迷魂。我们相互照应,小心行事,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至少,我们要把二狗哥救出来,要确保营地暂时安全。”
林宵看着苏晚晴清亮而坚定的眼眸,胸中那股灼热的气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充盈全身,带来一种难言的温暖和力量。他重重点头,没有再多说感激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两人下定决心,准备立刻回屋收拾东西,不顾陈玄子禁令下山时——
“哼。”
一声冰冷、短促、仿佛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冷哼,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林宵和苏晚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主屋侧室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陈玄子竟又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里!他依旧佝偻着背,腰间系着那柄灰白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冰冷锐利地扫视着他们二人,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他们的皮肤,仿佛要剖开皮囊,直刺灵魂深处。
他根本没走?!或者说,他走了,又回来了?他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宵脚底窜起,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将苏晚晴护在身后,尽管这个动作在陈玄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悸,挺直脊背,迎上陈玄子冰冷的目光。
“师、师父……”林宵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玄子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踱步,从阴影中走出,重新来到院中。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中的冰冷和锐利,几乎要将人冻结、刺穿。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找死,便去。”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林宵心头猛地一跳。没有预料中的雷霆震怒,没有严厉的斥责,只有这冰冷到极致的、仿佛宣判死刑般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