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望向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所在:“冥婚契……活人阳气,阴魂执念,以槐为媒,以契为引……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活人阳气补自身阴亏,续残存执念,甚至……行那更阴毒的‘借尸还魂’、‘转嫁因果’的邪术!”
他的话语,让林宵和苏晚晴心头寒气直冒。借尸还魂?转嫁因果?这听起来,远比简单的“鬼迷心窍”要可怕得多!
“而且……”陈玄子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断定,“此事绝非偶然!绝非寻常孤魂野鬼能够做到!如此精准的迷魂,如此明确的‘目标’和‘仪式感’,背后……定然有‘东西’在操控!那东西,要么是盘踞槐树已久、道行不浅的积年老鬼,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行那‘悬丝傀儡’之术!”
悬丝傀儡?!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宵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想起阿牛形容李二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难道……难道真的是被人以邪法操控,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迫去完成那诡异的“冥婚”?
苏晚晴也是脸色骤变,显然,守魂传承中,对“悬丝傀儡”这类操控魂魄、泯灭人性的邪术,有着更深的认知和忌惮。
陈玄子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知道他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那一直微微蹙起的眉头,几乎要打成一个死结。
“麻烦……大麻烦。”陈玄子缓缓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凝重,“此事牵扯的因果,比你们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绝非你二人如今的道行和见识所能应对。贸然卷入,十死无生。”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宵和苏晚晴身上,那目光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你们不必管了。留在观中,好生修习,照看门户。那李二狗……是他的劫数,亦是营地众人的劫数。老道……亲自走一趟。”
亲自走一趟?!
林宵和苏晚晴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陈玄子沉思、掐算之后,得出的结论,竟然不是传授他们应对之法,也不是严厉禁止他们下山,而是……他要亲自出手?
那个一直冷漠疏离、对营地众人死活漠不关心、只将他们当作“记名弟子”和“实验对象”的陈玄子,竟然要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李二狗,为了那些他口中“于老道何干”的营地幸存者,亲自下山,去面对那可能极为凶险的“麻烦”?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两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师父,您……您要亲自去?”林宵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嗯。”陈玄子淡淡应了一声,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凝重和蹙眉只是幻觉,“老槐树,阴气汇,冥婚契,悬丝傀儡……哼,这些腌臜东西凑在一起,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能碰的。老道既然在此落脚,此地发生这等邪事,也算扰了清净。去料理了,省得日后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后院拔掉一丛碍眼的杂草。但林宵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深藏于平静之下的凛冽杀机。
“可是师父,您的身体……”苏晚晴忍不住开口,她记得陈玄子曾说过自己修为被废,流落至此,而且平日总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衰老模样。
“无妨。”陈玄子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料理几个藏头露尾的阴祟鬼物,还无需老道动用多少修为。你们且在观中等着,莫要乱跑,尤其不得靠近西边。老道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转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向主屋。但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主屋侧面,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里,弯腰,从一堆破瓦烂木下,拖出了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长约四尺、形状细长的物件。
他将灰布解开,里面露出的,竟是一柄剑。
剑鞘是暗沉无光的深褐色,似乎是一种陈年硬木所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剑柄包裹着磨损严重的黑色鲨鱼皮,同样朴素到近乎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