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只能强打精神,用最简略、最“正常”的词语回答。不敢多说,不敢有任何会引起额外关注的描述。
探查结束后,陈玄子通常会沉默片刻,然后给出几句简短的评价或指示:“死气盘踞依旧,侵蚀未加深,亦未减缓。”“经脉稍通,真气增长几近于无。”“‘安魂固本汤’剂量暂不变,三日后复诊。”
从未有过半句安慰,也从未对林宵那缓慢到令人绝望的进展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急躁。仿佛他只是在记录一株病株的客观数据,至于这株病株是死是活,能否开花结果,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然而,林宵和苏晚晴都能感觉到,陈玄子对林宵魂种状态的关注,有些……过于频繁和深入了。这绝不仅仅是“师父关心徒弟伤势”那么简单。那幽深冰冷的探查之力,那精准到可怕的评估,那对魂种裂痕、死气侵蚀、乃至铜钱道韵波动的细致“观察”……更像是一种严密、持续的“监控”,或者说……“实验观察”?
他在观察什么?观察林宵这特殊的“凶命”与魂伤在“安魂固本汤”和各种基础修炼下的变化?观察那枚铜钱与林宵魂魄的互动?还是说……他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林宵魂种彻底崩溃?或者,相反,等待着某种他预期中的“转机”出现?
苏晚晴虽然不直接承受探查,但作为守魂人,魂力恢复大半后,她对魂魄层面的波动异常敏感。每次陈玄子探查时,她即使在外面,也能隐隐感觉到主屋侧室内传来的、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幽深的魂力压迫感。那感觉,让她联想到守魂古籍中记载的某些古老、严苛、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的“搜魂”、“控魂”秘法的前兆,虽然陈玄子的探查似乎止于“观察”,并未真正侵入或操控,但那份冰冷与深入,已足够让她心生寒意,对这位神秘道长的戒备,又深了一层。
这一日,又一次例行的探查结束后,林宵几乎是从凳子上滑下来的,扶着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里腥甜翻涌,被他强行咽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受。
陈玄子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幽光散去。他静静地看着林宵狼狈喘息的样子,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久到林宵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怀疑自己是否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绽。
终于,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林宵心头猛地一沉:
“你魂种之内,除了死气与裂痕,近日……似乎多了一丝极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温润’之意。虽如风中残烛,却韧性颇足,与你自身魂力性质,略有差异。”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林宵,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
“可是私下,用了别的法子温养魂魄?”
来了!最担心的问题,还是被察觉了!“灵台点灯”之术的效果,终究没能完全瞒过陈玄子那恐怖的探查!
林宵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强迫自己迎上陈玄子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
“弟子……不敢。”林宵的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颤抖,但他努力保持着平稳,“除了师父所授吐纳,晚晴夜间以守魂秘法相助,以及按时服用‘安魂固本汤’,弟子并未……并未用其他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