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便会凝神思索,缓缓道:“守魂一脉,侧重阴、静、沟通,对‘火’、‘光’这类至阳之象涉及不深。不过,李阿婆曾说过,真正的‘净’与‘安’,并非一味阴柔镇压,有时也需一丝‘阳和’之意为引,如同黑夜中的灯烛,不在于有多亮,而在于能‘照亮’、能‘指引’、能带来‘温暖’与‘希望’。画符之时,或许不必强求符形完全对应,可存想心中一点灯烛般的暖意,一点驱散黑暗、带来安心的‘光明’之念,将其融入笔画试试?”
林宵闻言,若有所思。次日画符时,他尝试在绘制“离火符”时,不再刻意追求笔画形态的“光明正大”,而是存想苏晚晴所说的“灯烛暖意”、“安心光明”,笔下的符纹,竟意外地多了一丝内敛的“温煦”与“绵长”,虽与陈玄子所示范的不尽相同,却也别有一番韵味,符意似乎更易凝聚了。
又或者,当苏晚晴练习陈玄子所授的几种基础草药配伍时,会疑惑于某种药材的炮制火候与守魂古籍记载的细微差异。
“陈道长说这‘赤芍’需文火慢焙,去其寒性,增其活血之效。可我记得李阿婆留下的残卷里提到,用于处理地煞阴气引发的瘀滞时,赤芍反需保留一丝‘凉’性,以制阴煞之热,甚至可佐以少许‘寒水石’粉末。这其中差异,是病症不同,还是……传承有别?”苏晚晴蹙眉不解。
林宵对草药知识掌握尚浅,但他会结合陈玄子讲授的阴阳五行、药性生克之理,尝试分析:“赤芍性微寒,本就能清热凉血。陈道长所言炮制法,或是针对普通气血瘀滞、痈肿热毒,去其寒性,专攻活血。而守魂一脉所对,多是地煞阴气这类至阴之邪,阴盛可能格阳,反生虚热,故需保留甚至利用赤芍的凉性,以清虚热,配合活血。两者或许并无根本矛盾,只是针对的‘病邪’性质不同,故用法有异。”
苏晚晴听了,恍然大悟,对药性的理解又深入一层。她将这些思考记下,日后或可用于调整给林宵外敷草药的配伍,以期更好缓解他体内死气与伤痛交织带来的复杂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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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交流,在无数个沉寂压抑的深夜里,悄然进行着。没有高深的论道,没有玄奥的辩经,只有最朴实无华的经验分享、疑惑探讨和知识印证。一个出身道门旁支(陈玄子所授虽基础,却体系严谨),一个传承古老守魂,两种不同的视角,在这绝境破屋中碰撞、交融,竟让两人对各自所学都有了新的、更深的理解。
林宵从苏晚晴那里,学到了更细腻的心神运用,更灵活的意象存想,以及对“阴”、“静”、“生”之力的独特感知。苏晚晴则从林宵那里,补充了更系统的阴阳五行、八卦方位知识,以及对“气”之运行、炼化、应用的初步框架。
他们依然是两个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的伤者,一个魂伤沉重,前路渺茫;一个背负传承,忧心忡忡。但在这相互扶持、相互印证的过程中,某种比单纯依靠更深厚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那是信任,是默契,是绝境中两颗孤独心灵彼此照亮、共同求索的微弱光芒。
苏晚晴的魂力在恢复,她的守魂秘法在精进,她对林宵的照料也越发细致入微。而林宵,在承受着日复一日的肉体与魂魄双重折磨的同时,也因为她的存在、她的帮助、她的交流,而始终保有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心火,在看似无尽的痛苦与缓慢的积累中,艰难地、一步一个血印地,向前挪动。
夜还很长,风依旧冷。但破屋之内,那点相互依偎的温暖与智慧的火光,却顽强地抵抗着外面永恒的黑暗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