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走到“乾”位点,回忆着陈玄子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前踏出。
然而,仅仅是这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他心中想着“稳”,但重伤未愈的身体虚弱,魂力不济,对平衡的控制力大减,这一步踏出,竟然有些发飘,落点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踏是踏在了“乾”位点上,却毫无陈玄子那种“生根”的感觉。
“心神不定,脚下无根。重来。”陈玄子平淡道。
林宵定了定神,收回脚,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刻意放慢速度,更加用力地去控制腿脚。第二步转向“坎”位时,需要单脚为轴旋转,他身体僵硬,旋转时重心不稳,左脚点向“坎”位时力道失控,不仅点偏了半寸,整个人更是踉跄着向旁歪倒,幸亏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摔个结实。
“步伐僵硬,转换生涩。方位已偏。重来。”
第三次,第四次……
这看似简单的八步,对此刻的林宵而言,却难如登天。他要么踏不准位置,要么步伐转换时身体失去平衡,要么心神紧张导致动作变形。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不是东倒西歪,就是步伐错乱。不过十几轮下来,他已摔了好几个跟头,身上沾满尘土,手掌和膝盖也磕破了几处,火辣辣地疼。
汗水混合着灰尘,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魂魄的伤痛因为不断的摔倒和用力而隐隐加剧,眉心死气传来阴冷的嘲讽般的刺痛。但他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重新站回起点。
小主,
苏晚晴在不远处看得心疼不已,却不敢出声打扰。
陈玄子始终静静地看着,只有在林宵错误明显时,才会出言指出一两句,语气依旧平淡:“旋转时腰胯发力,非仅靠腿。”“踏位时意念需先至,脚随后跟。”“心神散乱,如何统御周身?”
林宵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喘息着,将陈玄子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然后再次尝试。他不再去强求“快”和“像”,只是努力去感受脚下的位置,去控制身体的细微平衡,去在移动中,努力维持那一丝微弱的心神凝聚。
渐渐地,虽然依旧失败居多,但他踏错位置的次数少了些,摔倒的频率低了点。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次次枯燥、痛苦的重复中,他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对方位变化的直觉,似乎真的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增强。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重心所在,能更“敏锐”地察觉到步伐转换时气机的细微变化。当他的脚踏在正确的方位点上时,胸口那枚铜钱,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脚下地脉气息隐隐呼应的温热。而当步伐连贯、心神稍聚的短暂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周围八个方位点的“气”之差异,如同八个模糊的、带有不同“色彩”或“温度”的灯塔。
这感觉太微弱,太短暂,但确实存在。
这八卦步,不仅仅是步法,更是一种动态的、对身体、对心神、对天地方位气机的综合锤炼!
当林宵不知第几百次尝试,终于勉强将八步踏完一轮,虽然步伐踉跄,转换生硬,方位也有细微偏差,但终究没有摔倒,完整走完时,天色(暗红程度)已显示黄昏将至。
他拄着扫帚,大口喘息,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粘腻。身上多处淤青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今日到此为止。”陈玄子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林宵狼狈却挺直的身影,“明日早课之后,继续清扫,午后练习八卦步。踏准、走顺之前,不必学其他。”
“是,师父。”林宵嘶哑地应道。
“回去收拾一下。将‘安魂固本汤’喝了。”陈玄子说完,转身离去。
林宵在苏晚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破屋。身体几乎散架,但心中那份因夜探和修炼无果而产生的焦躁与绝望,却被这整整一日的“惩罚”与“功课”,意外地冲刷掉了一些。
清扫让他短暂放空,八卦步的艰难锤炼,则让他看到了一条具体的、需要一步步去征服的路,哪怕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
他依然不知道陈玄子的真正意图,依然对前路充满忧虑。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无头苍蝇般困在焦虑之中。
这额外的功课,是惩罚,是敲打,或许……也是一剂另类的、治疗他“心神之伤”的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