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陈玄子平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只是对着天空,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歪斜失位,笔顺全无,气韵断绝。废。”
他的话语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心寒。
苏晚晴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这样,这样下去,十张符纸,也不过是十团毫无意义的朱砂污迹。
她需要让林宵自己“动”起来,哪怕只是一丝本能,一丝残存的意念。
她再次低头,在林宵耳边,用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魂力波动的声音,低声呼唤,试图穿透那深沉的昏迷:
“林宵!听着!铜钱在发热!地脉在震动!那些‘气’…东南的粘腥,西北的冷旋,脚下的沉重黑暗和那缕金线…它们在动!在等着你去‘引动’!像你之前做的那样!用你的魂…用你胸口那点热…去‘碰’它们!去‘画’出来!”
她的话语,混合着守魂人独特的、对魂魄有微弱刺激作用的魂力波动,如同细针,刺向林宵灵台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魂种微光。与此同时,她紧紧搂着林宵,让他胸口那枚铜钱,紧贴着自己的心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心意,去激发那铜钱的共鸣。
也许是苏晚晴带着魂力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胸口铜钱持续传来的温热搏动和《天衍秘术》的隐隐共鸣产生了刺激,又或者是林宵自身那不肯彻底熄灭的求生意志在绝境中再次挣扎……
小主,
一直昏迷不醒、毫无反应的林宵,那紧闭的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苏晚晴感觉到,自己包裹着的、林宵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指尖,极其微弱地,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虽然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动作!不是她带动!
苏晚晴心中狂跳,连忙凝神看去。
林宵的眼睛依旧紧闭,但眉头却痛苦地蹙紧了,脸上那死灰之色中,似乎挣扎着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清醒”挣扎的痛苦。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的气流声。
他正在尝试…从那无边的黑暗和沉沦中,挣扎着,聚集起一丝意识,一丝对身体、对外界的感知!
与此同时,苏晚晴清晰地感觉到,林宵胸口那枚铜钱,骤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热流,从铜钱核心那“中宫”位爆发,顺着血脉经络,逆冲而上,直贯他右臂,涌向他被苏晚晴包裹着的、握着笔的右手!
这股热流并非林宵自身的力量,而是铜钱在感应到宿主那微弱的求生意志和外界刺激(苏晚晴的呼唤、陈玄子的符箓道韵、以及这片土地特殊的地脉气息)后,自发涌出的、古老而沉重的“镇守”道韵!它像一股温暖而沉重的洪流,强行冲刷、灌注进林宵那枯竭破损的经脉,带来灼痛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身体的“掌控”感!
“呃……”林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他那一直绵软无力的右手,在那股铜钱热流的灌注和自身意志的拼命挣扎下,竟然……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开始有了细微的、试图“收紧”笔杆的动作!
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脸上那份挣扎的痛苦之色更加明显。他似乎正在凭借一股蛮横的意志力,强行对抗着魂魄破碎带来的无边黑暗和剧痛,对抗着身体的冰冷和麻木,试图去“命令”那只手,去“抓住”那支笔,去“回想”陈玄子所画符箓的图形,去“捕捉”之前“感气”时,那些混乱而直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