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陈玄子现

然后,是半截同样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块深灰色补丁的灰布道袍下摆。道袍的质地看起来很粗糙,下摆处还沾着些草屑和灰尘。

紧接着,一个略显佝偻、瘦削的身影,慢吞吞地从门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完全暴露在院中昏暗的光线下。

那是一个老道。

头发花白,大半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团干枯的乱草,在头顶勉强挽了一个歪歪斜斜、随时可能散开的道髻,用一根看不出原色的木簪草草别住,几缕灰白的发丝不受束缚地散落在额前和耳畔。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皮肤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纹路深刻,诉说着岁月的痕迹。眼袋很重,微微发青,使得他那双半睁半闭、似乎还残留着睡意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甚至…有些浑浊。

他身上的灰布道袍不仅打满补丁,浆洗得发白,而且穿得极其随意,衣襟没有完全系好,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一截同样瘦削的锁骨。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小臂皮肤松弛,青筋微显,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泥土?

老道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有些蓬乱的灰白头发,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他站在门口,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荒芜的院落,扫过那眼清泉,扫过泉边石板上躺着的林宵,最后……落在了如临大敌、全身紧绷、指尖隐有微光流转的苏晚晴身上。

四目相对。

老道那双看似浑浊、还带着困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目光里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打扰了清梦的、略带不满的疑惑。

“谁啊……”老道开口,声音果然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语气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大白天的不让人安生……扰人清梦……”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起那只挠过头的手,随意地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后院散步,完全没有在意苏晚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戒备和指尖闪烁的微弱魂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晚晴呆住了。

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睡眼惺忪、看起来比村口晒太阳的赵老头还要懒散寻常的老道士,就是……玄云观的居住者?就是那个可能身怀异术、能在这魔气绝地种出绿菜、引得铜钱秘典共鸣的“高人”?

这形象……与她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简直就像一个在破道观里混吃等死、苟延残喘的普通老道!

但……那后院新鲜的绿意,石臼边未干的水渍,门后那晦涩古老的“气息”,还有此刻林宵怀中铜钱那依旧持续不断、甚至因为老道出现而微微发烫的搏动……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个看似普通的老道,绝不简单!

是伪装?还是本性如此?

苏晚晴心念电转,警惕非但没有因为老道看似无害的外表而放松,反而更加提起。咬人的狗不叫,真正的高人,往往善于藏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的魂力光芒缓缓收敛,但身体的戒备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算标准、却带着敬意的礼,声音清冷而谨慎地开口:“晚辈苏晚晴,与同伴林宵,遭逢大难,流落至此。无意惊扰道长清修,实是同伴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听闻此观或有高人,特来求助。若有冒犯,还请道长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