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八十五章 数据中心

战场合同工 勿亦行 2434 字 8天前

有些罐子是立着的,有些倒了,有些被捏扁了扔在角落里。

一个印着日文字样的方便面纸杯放在键盘旁边,里面的汤已经干了,凝结成一层褐色的薄膜,杯壁上挂着深色的汤汁痕迹,一次性筷子的末端还插在杯子里,筷尖上粘着一小片脱水蔬菜。

键盘是机械键盘,黑色的键帽已经被手指磨得油光发亮,WASD四个键的磨损最严重,表面的纹理已经完全磨平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塑料。

空格键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被透明胶带缠了几圈,胶带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鼠标垫是一张很大的布面垫,边缘已经起毛了,表面有一块深色的汗渍,形状像是手掌的轮廓。

烟灰缸是用了半个椰子壳做的——大概是某个热带地区带回来的纪念品——里面塞满了烟头,有一些已经烧到了过滤嘴,滤嘴上的黄色海绵被烧焦了,散发出一种苦涩的气味。

有一些只抽了一半就被掐灭了,烟纸还保持着圆柱的形状,末端是黑色的焦炭;烟灰洒在桌面上,和键盘的缝隙里,和鼠标垫的边缘上,和显示器的底座下面。

桌子下面有一双运动鞋。黑色的,网面已经磨破了,鞋带解开着,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鞋底朝上,能看见磨损严重的鞋纹,还有一块已经干了的泥巴嵌在纹路里。

鞋子的主人光着脚盘腿坐在椅子上,脚趾头很长,指甲剪得很短,脚踝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

小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T恤已经洗了很多次,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T恤上印着一个像素化的游戏角色,举着一把巨大的剑,剑刃上有红色的像素在跳动,下面写着一行字:“RIP AND TEAR”。

那四个字是游戏里的一句台词,用一种粗犷的、像是用喷漆喷上去的字体写着,边缘有像素化的锯齿。

他的头发是蓬乱的浅金色。不是那种被精心打理过的浅金,而是一种自然的、像是从来没有被梳子碰过的浅金。

头发大概有很长时间没有洗过了,一缕一缕地纠缠在一起,油腻的,打结的,像一窝被遗弃的金色鸟巢。

也大概有很长时间没有剪过了,鬓角的头发已经盖过了耳朵,后面的头发垂到了衣领上。

发根处有一小截深色的新生发茬,和浅金色的发梢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一片正在被翻耕的土地。

他的脸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是近视镜,度数很高,边缘有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纹路。

镜片上满是手印和灰尘,指纹和污渍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层灰蒙蒙的薄膜,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深沉的、海洋般的蓝色,

而是一种明亮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冰川。那蓝色亮得不太正常,像是有人在瞳孔里面装了两颗LED灯,发出一种透支的、亢奋的、在崩溃边缘游走的光。

那是长时间盯着屏幕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瞳孔放大,虹膜上的色素因为疲劳而变得异常鲜艳,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因为干燥而微微扩张,在白色的巩膜上画出一张红色的地图。

他没有注意到林锐进来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六块屏幕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脊椎弯曲成一个不太健康的弧度,肩膀耸着,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动物。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着,速度极快,每秒钟至少五六下,敲击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一挺正在开火的轻机枪。

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确定的、毫不犹豫的力量,像是每一个按键都对应着一个精确的指令,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在鼠标垫上大幅度地移动,手腕的转动很灵活,像是在操纵一件精密的乐器。时不时停下来点击几下,左键右键,左键右键,点击的声音很轻,和键盘的密集敲击形成一种不规则的节奏。

然后又开始敲键盘,手指在键帽上跳动着,从字母区跳到数字区,从数字区跳到功能键区,再跳回来,像是在弹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曲子。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不是在说话,是在默念——默念屏幕上的代码,默念脑子里正在运行的逻辑,默念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算式。

嘴唇的动作很轻,上唇和下唇几乎没有分开,只是偶尔张开一条缝,让气息通过,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是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