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伍馨微微眯了下眼。她能感觉到三百道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能听到台下瞬间的寂静,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手指轻轻扶住冰凉的金属杆。深蓝色的裙摆在脚边铺开,像一片宁静的海。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她张开嘴,第一个音节即将出口的瞬间,剧场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和即将说出的、准备了很久的话。
“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剧场,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
“今天,从清晨到现在,我见到了很多人,听到了很多故事。”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观众席上缓缓移动,“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有人带着自己孩子的画,有人只是想亲口说一声谢谢。每一张脸,每一个故事,都让我更加确信——我们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台下很安静。
只有空调系统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相机快门声。
“基金会成立的时候,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伍馨继续说,手指在麦克风杆上轻轻摩挲,“我说,因为我想让那些被忽略的光,被看见。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其实,是那些光先看见了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是那些坚持创作的人,那些不放弃梦想的人,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发光的人,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所以,不是我给了他们光,是他们先照亮了我。”
剧场里响起零星的掌声,然后迅速蔓延开来。
伍馨等掌声平息,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演出,所有收入都将用于基金会的新项目——‘星光创作营’。我们会为那些有才华但缺乏机会的创作者,提供为期三个月的免费培训、创作空间和导师指导。第一期,我们计划支持二十个人。”
她看向舞台侧幕。
林悦站在那里,对她点了点头。
“现在,请允许我介绍今晚的第一位表演者——”伍馨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也是‘星光创作营’的第一位签约导师,我的好朋友,林悦。”
掌声再次响起。
林悦走上舞台,和伍馨轻轻拥抱。伍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后台化妆品的味道。林悦在她耳边轻声说:“讲得很好。”
伍馨笑了笑,走下舞台。
幕布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深红色的绒布摩擦着轨道,发出沙沙的声响。舞台灯光变换,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伍馨站在幕布后的阴影里,看着林悦在聚光灯下坐到钢琴前。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陆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瓶身冰凉,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伍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演讲后的干涩。
“紧张吗?”陆然问。
“有一点。”伍馨说,“但说完第一句就好了。”
她靠在墙上,看着幕布缝隙里透出的光。钢琴声很柔和,林悦的歌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叙事般的质感。歌词是她自己写的,讲的是一个失明的女孩通过触摸认识世界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很简单,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了重量。
演出持续了两个小时。
有音乐,有朗诵,有小剧场表演。最后一个节目是李浩导演的短片首映——十五分钟的黑白影像,讲述一个乡村教师四十年坚守的故事。影片结束时,剧场里很安静,然后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伍馨再次走上舞台,和所有表演者一起鞠躬。
灯光亮起,观众席上的面孔清晰起来。她能看到很多人眼眶发红,能看到有人悄悄擦眼泪。善款统计结果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六十七万八千四百元。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台下爆发出欢呼声。
“谢谢。”伍馨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些哽咽,“真的,谢谢大家。”
演出正式结束。
观众开始有序离场。伍馨站在舞台边,和每一个经过的人握手、道谢。她能感觉到那些手掌的温度——有些很温暖,有些因为紧张而冰凉,有些布满老茧。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香水、汗水、皮质座椅的味道,还有从后台飘来的淡淡花香。
“伍老师,我女儿特别喜欢你。”
一个中年妇女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今年十六岁,想学画画,但家里条件不好。看到基金会的项目,她特别高兴,说一定要报名。”
伍馨握紧她的手。
“让她来,我们一定认真看她的作品。”
“谢谢,谢谢……”
妇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匆匆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很多次。
伍馨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但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她的手被握了太多次,掌心有些发红。喉咙也越来越干,每次说话都像有砂纸在摩擦。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个观众离开剧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门关上的瞬间,剧场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舞台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远处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伍馨站在空荡荡的观众席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座椅。深红色的椅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些座椅上还遗落着节目单,白色的纸张在空座位上格外显眼。
“累了?”
陆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伍馨转过身,看见他站在舞台台阶旁。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有点。”伍馨说。
她走到舞台边,坐下来,双腿悬空。高跟鞋的鞋跟轻轻敲打着舞台边缘,发出沉闷的哒哒声。陆然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剧场。
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先是观众席的顶灯,然后是壁灯,最后只剩下舞台上的几盏面光还亮着。光线变得昏暗,阴影拉得很长。空气里的温度开始下降,伍馨能感觉到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吗?”陆然问。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