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结束三天后的傍晚,陆然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CBD的璀璨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还有他手中钢笔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那是伍馨上次来时带来的,她说这个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能放松些。
陆然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几张设计图上。
那是三枚戒指的设计草图,用铅笔勾勒,线条流畅而精致。每一张图旁边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主石尺寸、戒臂弧度、镶嵌方式、金属配比……最右边那张图上,设计师用彩色铅笔标注了“星光”和“纽带”两个元素的具体呈现方式——主石周围环绕着细碎的钻石,像星群环绕恒星;戒臂内侧则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象征连接彼此的纽带。
陆然拿起那张图,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纸张的触感微凉,铅笔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陆总,您要的北欧极光观测点资料。”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将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深蓝色的夜空下,绿色的极光如绸缎般舞动,下方是覆盖着白雪的小木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
“这是特罗姆瑟,挪威北部。”助理指着其中一张,“每年九月到次年三月是极光季,观测概率最高。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向导公司,他们可以提供私人定制行程,包括雪地摩托、狗拉雪橇、冰酒店住宿……”
陆然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极光照片。“她生日是十一月二十号。”
“是的,那个时间段极光活动很活跃。”助理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资料,“这是您让我查的那个小镇——莱克内斯。在罗弗敦群岛,人口不到一千,但风景绝美。伍小姐早年在那里拍过一部文艺片,电影里有很多小镇的镜头。”
陆然终于抬起头,接过平板。他放大照片,仔细看着那些彩色的木屋、蜿蜒的峡湾、被白雪覆盖的山峰。照片的像素很高,能看清木屋窗台上摆着的陶罐,罐口积着薄薄的雪。
“电影叫什么名字?”他问。
“《北境之夏》。”助理回答,“伍小姐十九岁时拍的,她在里面演一个来挪威寻找灵感的画家。电影票房一般,但她在采访里说过,那是她拍过最舒服的戏,因为整个剧组在小镇住了三个月,像一家人。”
陆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起伍馨很少提起早年拍戏的事,尤其是那些不成功的作品。但有一次,他们深夜聊天,她喝了一点酒,眼睛亮晶晶地说:“你知道我最怀念哪部戏吗?不是那些大制作的,是一部在挪威拍的小成本电影。我们在一个小镇住了三个月,每天拍完戏就去海边散步,看极光。那时候我觉得,演戏就该是这样——不是为了红,是为了表达。”
他当时问她:“那现在呢?”
伍馨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现在……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演戏可以不只是为了红。”
陆然关掉平板,把它放在设计图旁边。极光的绿色和戒指设计图的银灰色在灯光下形成奇妙的对比。
“行程安排好了吗?”他问。
“初步方案已经出来了。”助理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十一月十八号从北京飞奥斯陆,转机到博德,再乘船到莱克内斯。在小镇住两晚,二十号生日当天,向导会带你们去最佳观测点,那里有一个专门为极光观赏搭建的玻璃屋,可以一边喝热巧克力一边看极光。求婚……可以安排在那个时刻。”
陆然接过行程表,纸张很厚,质感很好。他一行行看下去:航班号、酒店名称、向导联系方式、当地气温预测、极光活动指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包括伍馨可能需要的羽绒服尺码、她喜欢的咖啡品牌在当地能否买到。
“玻璃屋的隐私性怎么样?”他问。
“完全私密。”助理指着行程表上的备注,“向导公司说,那个玻璃屋建在山坡上,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其他建筑。他们会提前布置好——您要求的鲜花、蜡烛、音乐设备,都会在你们到达前准备好。另外,他们可以安排摄影师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不会打扰你们。”
陆然点点头,把行程表放回桌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总,”助理犹豫了一下,“需要我联系伍小姐的团队,确认她那段时间的行程吗?”
“不用。”陆然摇头,“王姐知道。她帮我打听了那个小镇的事,但不知道具体计划。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助理了然地点点头,收起平板和文件夹。“那我先出去了。戒指的设计师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视频会议,讨论最终方案。”
“好。”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然重新拿起那张戒指设计图,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玻璃上,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他看着玻璃上模糊的轮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伍馨的场景。
小主,
那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伍馨刚被全网黑不久,几乎所有人都避着她。她一个人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一口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宴会厅里的人群。陆然当时觉得奇怪——一个被舆论淹没的人,眼神怎么会那么平静?
他走过去,说了句客套话:“伍小姐,久仰。”
伍馨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亮得惊人。“陆总。”她点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也久仰。”
后来陆然才知道,那天晚宴是伍馨经纪人硬拉着她去的,说“至少要露个脸,不能完全消失”。伍馨全程站在角落,没跟任何人主动交谈,直到晚宴结束,她才悄悄离开,连主办方准备的伴手礼都没拿。
陆然让助理去查了她的资料,然后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耍大牌、演技差、潜规则……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奇怪的是,所有指控都没有实质证据,全是“据知情人士透露”“网友爆料”。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再后来,他偶然在一个小剧场看到伍馨的话剧演出。那是一部冷门的先锋戏剧,观众不到五十人。伍馨在台上演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台词很少,大部分时间靠肢体和眼神表达。陆然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用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演绎出一个人从迷茫到绝望再到重生的全过程。
演出结束,观众鼓掌,伍馨鞠躬。灯光打在她脸上,陆然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属于演员的光芒。
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些黑料全是假的。
一个在五十人面前都能如此投入的演员,不可能是个敷衍了事的人。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陆然转过身,看到好友兼商业伙伴周铭推门进来。周铭比他大两岁,两人合作多年,既是生意上的搭档,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
“还没走?”周铭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办公室里顿时多了一股冷空气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有点事要处理。”陆然把戒指设计图翻过来,盖在桌上。
但周铭已经看到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几张设计图,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还没关掉的极光照片,眉毛挑了起来。“这是什么?”他拿起一张设计图,对着灯光仔细看,“戒指?还是女戒?”
陆然没说话。
周铭看看他,又看看设计图,突然笑了。“陆大总裁,”他拖长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怎么,要求婚了?这么隆重——还亲自看设计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在陆然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她值得最好的。”他说,声音很平静,“也值得最用心的。”
周铭放下设计图,脸上的调侃神色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伍馨?”
“嗯。”
“什么时候的事?”周铭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椅子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