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条缝。
走廊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昏暗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晃动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扫过散落在地上的布料,扫过积着薄灰的桌面,最后,定格在房间角落——那个堆叠着柔软布料的“小山堆”上。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高大的轮廓,肩膀宽阔,站姿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身影停顿了几秒,似乎在适应房间里的昏暗,也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或她)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步,两步,朝着伍馨坠落的方向靠近。
伍馨躺在布料堆里,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她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能听到脚步声的靠近,能闻到随着门开飘进来的、走廊里更清新的空气味道。她想动,想发出声音,想看清来者是谁,但身体像被灌了铅,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脚步声在距离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来人似乎看到了她。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两个人(或许更多)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昏暗的空间里交错。
然后,伍馨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某种……她此刻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
同一时间,城市东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达半米的混凝土浇筑,内层还嵌着铅板和特殊合金网。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材料特有的化学气味,混合着中央空调系统送出的、温度恒定在22摄氏度的干燥空气。头顶的LED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照亮了这个约六十平米的矩形空间。
这里是王姐准备的“安全屋”。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金属会议桌,桌面上已经摊开了几台笔记本电脑、一台专业级信号分析仪、几个移动硬盘,以及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桌边围坐着六个人:王姐、李浩、林悦,以及三位王姐绝对信任的技术骨干——老赵、小吴、阿斌。
老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是通讯信号分析方面的专家,退休前在某个保密单位工作。小吴三十出头,瘦削精干,擅长数据挖掘和网络追踪。阿斌最年轻,二十五岁,是个黑客天才,但只接“白帽”的活儿,原则性极强。
三人的共同点是:都曾在伍馨事业最低谷时,以各自的方式提供过帮助,且对资本操控娱乐圈深恶痛绝。
“直播信号流,最后三秒,第七号备用传输通道。”王姐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冰冷。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圈下方是浓重的青黑色,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张经过多层技术处理的静态图像,投影到对面空白的墙面上。
图像上,是那个神秘的光点信号。
不是直播时看到的动态闪烁,而是被定格、放大、增强了对比度后的清晰图案——一个由无数细微光粒构成的、略显不规则的菱形轮廓,内部有复杂的、类似电路板走线般的明暗纹路。
“这是我从直播后台的原始数据流里,用三重加密算法截取并转存的。”王姐说,“原始数据在公开信号流里只存在了三秒,就被自动清洗程序覆盖了。官方直播团队的技术人员应该没有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会当作偶发干扰忽略掉。”
李浩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图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林悦坐在他旁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王姐又从随身携带的加密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动作小心地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的A4纸。
纸上,是用黑色签字笔手绘的草图。
线条有些潦草,但能清晰看出,那也是一个类似的菱形轮廓,内部同样画着复杂的纹路。草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小字,写着一些公式、猜想和标注。
“这是伍馨三年前留下的。”王姐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时候她刚接触‘系统’不久,对所谓的‘能量可视化’产生了浓厚兴趣。她私下里做了很多研究,画了很多草图,试图理解系统运作的原理,以及……系统能量在现实世界中可能呈现的形态。”
她把这张泛黄的草图,轻轻放在了会议桌上,就在笔记本电脑旁边。
“老赵。”王姐看向那位头发花白的专家。
老赵早已戴上了特制的放大镜眼镜。他拿起那张草图,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投影图案。他的手指在草图的线条上缓缓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