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幼微第三次抬刀时,罗敬把木架往后挪了半步。
刀锋落空。
院里几个亲卫齐齐低头,谁也没敢出声。
姬幼微缓缓收刀,看向他。
“怕本宫劈了你这点木头?”
罗敬抱拳。
“木头不值钱。”
“那你躲什么?”
“殿下方才第二刀,左肩动了。”
姬幼微垂眸看向肩侧。
薄衣下面的药布没渗血,可那股针挑般的疼,已经从肩窝一直牵到后背。
她用的是右手。
可一刀劈下,腰背发力,受伤的左肩根本不可能完全不动。
罗敬也没有假装没看见。
他只是把木架放远,让她够不到。
姬幼微盯了他片刻,忽然将长刀往旁边一插。
“拿短些的来。”
罗敬没动。
“木刀。”
他这才转身。
不一会儿,一把没开刃的练习木刀放到姬幼微手里。
她掂了掂,轻得有些不习惯。
从前营里少年初学持刀,才用这种东西。
姬幼微看着木刃,嘴角动了一下。
“本宫如今这排场,倒是越来越大了。”
罗敬低着头,不接。
她也没再为难他。
脚下重新站定,右腕一翻,只用手腕和小臂送出半刀。
不劈架子,不引刀气。
刀尖在半空停稳,肩后的牵痛比方才轻了许多。
姬幼微保持这个姿势,缓缓把呼吸调平。
第三次没有伤口裂开。
只是右臂也开始发酸。
她将木刀收回,递给亲卫。
“今日就到这儿。”
罗敬抬起头,显然没料到她会自己停。
姬幼微瞥了他一眼。
“怎么,还等着劝谏?”
“属下不敢。”
“把木架搬回去。”
“明日还用。”
离开小院时,姬幼微没有回帅帐。
她去了营中最吵的一处。
那里没有鼓。
二百九十一名随她撤回的金丹,分散在几个小校场上,有人举旗,有人坐着,有人只是扶着木杆练站稳。
一支阵旗忽然亮起,随即又被压暗。
持旗的人脸色涨红,旁边同伴下意识想接他的法力。
罗敬立即喝止。
“各收各的。”
“别往他身上压!”
两人慌忙收手。
罗敬走过去,按住持旗人的脉门,等对方气息稳住,才把旗取下。
“今日你只走位。”
那人抬头看见姬幼微,急忙想起身。
“殿下,属下还能……”
“先坐。”
姬幼微指了指身边亲卫手里的木刀。
“本宫今日也只挥了几下。”
那人怔住,垂下头,手指慢慢松开了旗杆。
罗敬让人给他换了一杆没有符纹的素旗,再去看下一组。
一百多人暂时不碰合阵,先把被母枢强行带乱的吐纳重新理顺。
能练的,也不再默认十二人都一样。
哪一个运气发涩,哪一个夜里咳血,记录贴在本组的旗架上,换位前先看。
姬幼微沿着校场走了一圈,没有从罗敬手里夺过令旗。
走到一处素旗架前,她忽然让亲卫拔掉中间那杆旗。
原本绕旗行走的几个人同时停住,目光齐齐找向罗敬。
姬幼微没有让罗敬回答。
“真在阵里,这杆旗已经被陈一天斩了。”
“你们也站着等?”
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退往旁边,刚动,便与身后的人碰在一起。
法力没接通,两人只撞疼了胳膊。
若方才仍是军阵合潮,这一点错位,就可能把别人的丹先震裂。
罗敬拿起两杆素旗,重新插到他们退路的两侧。
“先认清自己该退哪里。”
“今日不练剑,练散开以后能找到同伴。”
姬幼微看着他们一遍遍重走,没有嫌慢。
只有一人仍把目光牢牢粘在罗敬手上,等他先动,自己才敢跟。
她走到那人身旁。
“怕退错?”
那人点头。
“怕连累旁边的。”
姬幼微顿了顿,抬手指向两杆素旗之间的空地。
“那便先把这几步记住。”
“不用你今日就会自己指挥一营。”
那人再走时,终于没有先去看罗敬的手。
走到最后一排时,甲一站在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