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2章 抢龙丹

浮肿老人的“那就”还没说完,天空中就炸了。十个人,十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在殷婆婆说出“各凭本事”四个字之后,像十颗被同时点着的炮仗,嗖嗖嗖地射了出去。

老铁冲在第一个。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铁灰色的残影,残影的边缘是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不是被蛟龙的火焰烧的,是他自己冲得太快,身体和虚空摩擦,擦出了火星。

他的短褐在高速冲刺中被风撕掉了半截袖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臂。小臂上的肌肉不是年轻人的腱子肉,是老了之后松弛了的肉。

但松弛归松弛,那截小臂撞在黑雷残余的屏障上,屏障像纸一样被捅穿了。不是撕开,是捅穿。

拳头大小的洞,边缘整整齐齐,像用冲床冲出来的。他从洞里钻过去,肩膀擦过洞的边缘,边缘的铁灰色虚空碎片被他的肩膀撞飞了,像铁屑一样四散飞溅。

他冲到了蛟龙身前三百丈。三百丈,对于他的速度来说,连半息都不到。

他的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那只手的目标,是蛟龙的龙角——那根还没完全断裂的、还残留着金色光芒的左龙角

。他的手已经碰到龙角表面的金光了,指甲盖被金光烧得滋滋作响,污垢在高温下化成一股黑烟。

然后一根拐杖敲在了他的手上。

“笃”的一声。很轻,像敲门。

但老铁的手,被这一拐杖敲得从龙角上弹开了。不是震开,是弹开。

像一根钉子被锤子从木板里撬出来,指甲缝里的污垢都被撬飞了好几块。老铁的虎口裂开了,裂口中渗出的血不是红色的,是铁锈色的。铁家的血,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的裂口,嘴角往下撇了撇。

“殷婆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铁砸在铁砧上。“你敲我?”

殷婆婆的拐杖已经收回去了,杵在虚空中。

她站在那里,瘪嘴抿着,皱纹一层一层地堆在嘴唇周围。她的拐杖刚才怎么敲到老铁手上的,没有人看清。她离老铁有五百丈远,她的拐杖只有三尺长。

但那一拐杖,确确实实敲在了老铁手上。不是拐杖变长了,是“距离”在她面前,没有意义。

“老身说了各凭本事。”她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敲你,就是老身的本事。”

老铁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铁锈色的血,他的另一只手又伸了出去。两只手,十根手指,像十根铁钩,同时抓向龙角。

这一次,挡住他的是老山。

老山没有伸手,没有出拳,没有动任何招式。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步迈出去,他的身体挡在了老铁和龙角之间。

老铁的十根铁钩抓在老山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铁钩抓在石头上,抓出了十道火星。老山身上那件袖子短了、露出两截小臂的黑色粗布衣服,被抓出了十道白印。白印下面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山岩。

“老山。”老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挡我?”

老山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那两盏灯笼一样的大眼睛——看着老铁,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是“山”的情绪。一座山,你踢它一脚,它会有情绪吗?

老铁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蹲在虚空中,双手收回来,抱在膝盖上。不是放弃了,是在蓄力。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短褐的布料在他身上绷紧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然后他弹了出去。不是扑向老山,是“撞”向老山。

整个人像一颗铁球,撞在老山胸口。老山的身体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一步,只有一步。老山踩在虚空中,虚空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凹陷的边缘,虚空裂开了细密的裂纹,像被重锤砸过的地面。

他低头看着撞在自己胸口的老铁,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像拍一只蚊子一样,往自己胸口拍去。

老铁在他手掌拍到的前一刻弹开了。手掌拍在老山自己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闷响传出去,千里之外的散修们同时捂住了耳朵——不是震的,是“沉”的。那声音太沉了,沉到他们的心脏跟着共鸣,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铁弹到了老山身后,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踩在虚空中。他没有停,踩稳的瞬间又弹了出去。这一次的目标不是龙角,是老山的后脑勺。

老山没有回头。他的后脑勺上有一道疤,从头顶延伸到后颈,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老铁的拳头砸在那道疤上,“当”的一声,像砸在了一座钟上。老山的脑袋被砸得往前点了一下,然后弹回来,撞在老铁的拳头上。老铁的拳头上,又裂开一道口子。铁锈色的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滴在虚空中。

老山转过头,看着老铁。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同时转身,朝蛟龙冲去。他们不打了。因为他们发现,在他们互相纠缠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冲上去了。

小主,

浮肿老人冲在第二批。他的速度不如老铁快——他的腿肿得像两根灌满了水的猪尿泡,跑起来一颤一颤的,每一步踩在虚空中,虚空都被他踩出一圈肉波。但他在自己的肉波上滑行,像一个在浪花上冲浪的人。

肉波越涌越大,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不比老铁慢多少。

他的目标是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