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那个缩成一团的白袍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前两个人都不一样。不是嘎吱嘎吱的铁门声,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每说一个字,他的胸腔就往里瘪一点,好像那个字不是从喉咙里说出来的,是从肺里直接“挤”出来的。
每挤一个字,他整个人就缩小一丝。
“你们两个。”他缩着脖子,脑袋从肩膀窝里探出来一点,像一只从壳里伸出头的乌龟,“争什么争。”
他的眼睛——那两颗生锈的钉子——在前两个人的脸上来回钉了一下。钉到谁,谁的脸就不自觉地抽一下。
“都老了。”他说,“老得牙都没了,还争。争赢了有什么用?”
第一个往前驼背的老人,驼背好像更驼了一点。
第二个浮肿老人的腿,好像更肿了一点。
“所以——”缩成一团的老人把脑袋又往外探了探,探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像乌龟伸脖子,伸得长长的,露出脖子上一圈一圈的皱纹,“——分了吧。见者有份。”
“分”字一出口,第一个老人和第二个老人的眼皮同时抬了抬。不是愤怒的抬,是“可以考虑”的抬。他们的眼皮抬起一点,从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两声清脆的“噼啪”声。然后,两道光同时转向第三个老人。
“怎么分?”第一个老人问。
“对,怎么分?”第二个老人也问。
第三个老人把脖子缩回去一点,想了想。想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拉,像是在算账。手指划过的地方,虚空出现一道道淡淡的痕迹,像用铅笔在纸上画的线。那些线组成了一幅图——一条龙的简笔画,被分成了好几块。龙头一块,龙身一块,龙尾一块,龙爪四块,龙角两块,龙须两根。
“龙头归你。”他的手指点了点第一个老人,“你等得最久。龙头归你,里面的龙髓归你。但你得把龙角让出来。”
第一个老人的驼背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在虚空中的简笔画上划了一下,把龙角从龙头旁边挪开:“龙角可以分。但龙目归我。两只都归我。”
第二个老人不干了。他的浮肿的脸抖了抖,声音从浮肿的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水泡过的鞭炮,闷闷的:“龙目两只都归你?你脸上的那两个窟窿是出气的?龙目是蛟龙身上仅次于龙丹的宝物,你一个人拿两只?不行。一只。你一只,我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