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7章 土州背锅侠

土州的景色怎么说呢——除了土,还是土。黄土地、红土地、黑土地、灰土地,一层一层堆叠着,像千层饼。就是那种咬一口全是土、嚼两下满嘴沙的千层饼。

偶尔有几棵树,歪脖子老树,挂着干巴巴的叶子,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在抱怨这鬼地方太干了。

偶尔有几只鸟,灰扑扑的麻雀,看见我们就“叽”一声飞走,飞得比兔子还快。

偶尔有几只妖兽——地龙、土蟒、石甲兽,远远地看见我们就跑,跑得比那麻雀还快。

“它们跑什么?”我纳闷,低头看看自己,“我又没想打它们。”

敖巽想了想,很认真地分析:“可能是你身上杀气太重。”

“杀气?”我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有啊,就是血腥味重了点。”

“那就是血腥味太重。”司寒在旁边补刀,那半边裂开的脸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你现在这造型,往那一站,妖兽还以为来了个杀神。”

我沉默了。

玄冥默默点头,仅剩的那只手还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夸司寒说得好,还是夸我血腥味确实重。

“行吧,”我叹了口气,“跑就跑吧,反正我也不想打。现在这身子骨,打只兔子都费劲。”

说是赶路,其实就是慢悠悠地走。

我虚,走不快。

敖巽伤,走不快。

司寒和玄冥也伤,走不快。

一天下来,能挪个三五十里就算烧高香了。

不过好在人多——不对,人、龙、尸傀加起来,热闹。

林小琅在时不时冒个头,叽叽喳喳地说话。

陈远山偶尔点评一下沿途的风土人情,像个移动的百科全书。

苏沐雨不怎么说话,但有时候会轻轻哼几句曲子,隔着塔壁传出来,温温软软的,挺好听。

赵大川的嗓门最大,隔着塔壁都能听见他在喊:“狗哥!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递点吃的?”

孙老头慢悠悠地摆弄着他的棋盘,偶尔冒出一句:“这一步走错了。”

也不知道是说棋,还是说人生。

小炭他们四个从七彩塔里飘出来,跟在队伍后面。

小炭浑身裂纹,每走一步就往外冒黑烟,像个小型的移动烟囱。

小绿拖着断腿,走一步晃三晃,但倔强地跟着,不肯回塔里。

小黄那半个脑袋一晃一晃的,黄火缩成绿豆大的一点,但还在顽强地闪着。

小红飘在最前面,左臂没了,右胸开了个大洞,但“嘤嘤嘤”地叫得最欢,像个开路先锋。

“你们四个,”我看着他们,“要不回塔里歇着?”

小炭摇头,黑烟冒得更浓了,像是在说:不回去。

小绿继续拖腿,继续晃。

小黄的半个脑袋转了转。

小红“嘤”了一声,飞得更欢了。

“行吧,”我无奈,“那你们跟着。累了就说话——虽然你们不会说话。”

走着走着,到了中午。

太阳挂在天上,晒得黄土直冒烟。

“歇会儿吧,”我找了一棵歪脖子树,一屁股坐下,“吃口东西再走。”

玄冥默默地去打猎。

虽然他只剩一只手,但效率依然惊人。弑帝刃一挥,一头不长眼的石甲兽就躺了。

司寒负责生火。他那半边裂开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着有点渗人,但生火技术确实一流——寂灭之刃的寒气用来生火,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敖巽负责警戒。他盘在旁边,虽然龙鳞千疮百孔,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方圆五里内的妖兽估计早就跑光了。

我负责做饭。

肉烤好了。

我切了一块,咬了一口。

嗯,香。

外焦里嫩,汁水丰盈,石甲兽的肉本来就紧实,配上我独家秘制的调料——绝了。

就在我啃得正欢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从那头走过来。

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三个散修,一个金丹,两个筑基,穿着打扮普普通通,像是最底层的修仙人人。

他们没看见我们。

或者说,他们没注意到我们。

因为我们窝在这棵歪脖子树下面,树荫挡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但那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水州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又死人了?”

“什么叫‘又死人了’?这回是大事中的大事!”

“说说说,别卖关子。”

“三百六十宗,现在就剩下不到十个了!剩下的全灭!”

“噗——”

我一口肉喷了出来。

敖巽看向我。

我看向敖巽。

那三个人还在聊。

“全灭?怎么可能?不是听说那个神秘人和敖巽放过那些投降的了吗?”

“放过了?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传啊——说那神秘人大开杀戒,把水州所有宗门都灭了,一个不留!”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敖巽干的。千年囚禁之仇,一朝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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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的是他们两个联手,一个杀人,一个放火,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到底是哪个干的?”

“管他哪个干的,反正水州是完了。数万年积累,一朝灰飞烟灭!”

我默默地放下手里的肉。

敖巽默默地看向远方。

那三个人浑然不觉,继续聊。

“啧啧啧,惨啊……”

“惨什么惨?他们之前囚禁敖巽的时候,不也挺高兴的吗?这叫报应!”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小宗门又没参与囚龙……”

“没参与?没参与也死了?那神秘人可不管什么参不参与,见人就杀!”

“这么凶残?”

“凶残?你知道那神秘人长什么样吗?”

“什么样?”

“据幸存者说,那神秘人浑身是血,头顶一口破锅,脚下踩着一个破盆,肩膀上趴着一个破盘子,腰间挂着一串储物袋——对,就是那种一串的!”

我和敖巽同时低头,看向我腰间那串明晃晃的储物袋。

十七只,整整齐齐串在龙筋绳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然后他身边还跟着一条遍体鳞伤的银龙,两具尸傀——一个断臂,一个碎脸!”

司寒和玄冥站在旁边,一个断臂,一个碎脸。

“……”

“据说他杀人不用刀,只用一口破锅——那破锅一扣,天就黑了;再一扣,人就没了!”

锅兄扣在我头顶,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