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白发也被风吹散了，但她跪得极稳，像一座山。

坛下，康熙率七位皇子——胤禔、胤祉、胤祺、胤佑、胤禟、胤?、胤祥——齐齐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皇帝陪祭，皇子随拜，这是天子祭岳渎的规格。

随驾的文武大臣：

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户部尚书马齐、理藩院侍郎、内阁学士等数十人，按品级列于坛下，一齐跪倒。科尔沁和硕达尔汉亲王班第率本部台吉、塔布囊数十人，在坛下最外侧跪成一片。敖汉、奈曼、翁牛特、阿禄科尔沁各部王公闻讯赶来者，亦有数十人。

高地上，黑压压跪了上百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盘膝坐在坛侧的一块毡垫上，身披绛红袈裟，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梵音低沉而悠远，混着草原的风，往发库山那头送过去。

随行的十二名喇嘛分坐两侧，齐声和诵，铜钹与法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九拜毕，太后站起身来。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望着东北方那道青黑色的山脊，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对什么人说着什么话。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然后她转过身，走下祭坛，走到康熙面前。

太后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膝上的草屑，又抚了抚他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指节因为刚才用力握拳而泛白，但她的动作很轻柔，像小时候抚摸他的额头一样。

“玄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哀家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做了你的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