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研讨会交锋

北京友谊宾馆的松柏厅里,陈志远调整着领带结。镜面般的大理石墙面映出他深灰色西装的轮廓——这是楚明月从王府井百货精心挑选的"战袍"。身旁的周雅突然拽了他一下:"看主席台。"

红绸铺就的讲台上,工作人员正在摆放名牌。"马国涛"三个烫金楷体在灯下熠熠生辉,旁边职务写着"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副所长"。陈志远瞳孔微缩——这位后来被称为"价格闯关总设计师"的学者,此刻还是个年轻的知识分子。

"他今天的发言稿..."周雅递过张皱巴巴的纸,"我昨晚从打印机房捡的。"

标题《生产资料价格双轨制的过渡路径》下方,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间画着个粗重问号。陈志远一眼认出关键处被反复修改的痕迹——这位学者正在理想与现实间痛苦挣扎。

会场突然骚动起来。入口处,赵明辉带着几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鱼贯而入。留学生剪裁考究的西装与同伴们喇叭裤、蛤蟆镜的打扮形成荒诞对比,活像场错位的时空拼贴。

"哟,这不是陈总吗?"赵明辉的金丝眼镜链晃得刺眼,"乡镇企业家也懂宏观经济?"

他故意用日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引发一阵刻意的大笑。陈志远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取出英文版《价格理论》,扉页上的哈佛图书馆印章让笑声戛然而止——这是周雅托驻美记者弄来的"道具"。

主持人开场白被此起彼伏的争论声淹没。当马国涛开始演讲时,后排几个戴红袖章的人突然举起标语牌:"反对资本主义!"陈志远注意到赵明辉嘴角的笑意——这种拙劣的搅局手法,在前世90年代的股东大会上他见得多了。

马国涛的钢笔在讲台上敲出清脆声响。"同志们,"学者的声音出奇平静,"价格不是恶魔,也不是天使,它只是面镜子。"他忽然转向骚动处,"照出我们经济肌体里每一处淤塞的血管。"

这句话像把手术刀剖开会场。陈志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淤塞血管"的比喻——后来这成为他企业战略的重要哲学。

自由讨论环节,赵明辉抢先举手。他流畅背诵着芝加哥学派的理论,时不时夹杂英文术语,引得几位领导频频点头。当谈到"彻底放开价格管制"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挑衅地扫向陈志远。

"我想请教赵同学。"陈志远起身的姿势像个真正的农民企业家,憨厚中带着锋利,"如果明天钢材涨到两千元一吨,令尊的农机厂还开不开工?"

会场瞬间安静。赵明辉精心构建的理论大厦,在这个接地气的问题前摇摇欲坠。

"市场...市场会自然调节..."

"调节需要时间。"陈志远从公文包取出个账本,"这是红星集团扶持的县农机厂数据——如果按黑市价买原料,每台拖拉机要亏本三百元。"他翻到标红的一页,"而农民需要三百台这样的拖拉机春耕。"

账本在与会者手中传阅,上面的红手印触目惊心——那是周边公社请愿时按的。马国涛接过账本时,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