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别墅的栀子花开到第七茬时,苏晓梅在晨露中剪下最饱满的一枝,插进父亲床头的老陶罐里。这只有裂纹的粗陶器,曾经装过第一瓶辣酱,如今盛着清水与花香,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厂长今天回来。"她整理着账本,状似随意地说。
苏父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向女儿。老人康复后的面容平和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当年那个打算盘从不出错的会计。他慢慢折起报纸——头版正是陈志远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取"全国优秀企业家"奖的照片。
"丫头..."老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那双手不再粗糙,却还留着常年拨算盘磨出的薄茧。
正午的阳光透过财务室的百叶窗,在账本上投下道道金线。苏晓梅核对着医药研发基金的支出,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下意识抚平衣襟,却见楚明月抱着一摞图纸风风火火闯进来。
"快帮我看看预算!"设计师把图纸铺了满桌,发梢还沾着木屑,"康复中心二期要加个中药房..."
图纸上墨迹未干,显然是通宵赶制的。苏晓梅注意到角落的小月亮签名旁,多了个钢笔画的爱心——楚明月最近总在不经意处留下这个标记。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当数字最终定格时,楚明月突然问:"你今晚去接站吗?"
少女的手指僵在半空。她当然记得陈志远的归期,甚至提前半月就在日历上画了红圈。但此刻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像道复杂的财务方程式般让她无从作答。
"我...要核对季度报表..."
楚明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卷起图纸时故意露出腕间的新手表——精工女士款,表盘背面刻着"ZY"两个字母。
"那我自己去啦。"设计师哼着歌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对了,秦医生说新药临床试验需要志愿者,你爸符合条件。"
窗外的蝉鸣突然刺耳起来。苏晓梅望着楚明月远去的背影,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朵蓝花。她想起上周无意间看见的一幕:实验室里,陈志远俯身为楚明月调整显微镜,两人的侧影在夕阳中几乎相贴。
傍晚的火车站人潮汹涌。苏晓梅终究还是来了,躲在月台立柱后,手里攥着包父亲晒的蒲公英茶——陈志远熬夜时总喝这个。当列车进站的汽笛响起时,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人群中最先出现的是秦雪。女医生抱着熟睡的婴儿,那是她援非归来的丈夫从未见过的孩子。接着是张建军,工程师正滔滔不绝地跟同行专家比划着什么。最后...
苏晓梅的呼吸停滞了。陈志远和楚明月并肩走来,男人手里拎着的正是设计师那款牛津布书包。更刺眼的是,楚明月发间别着朵新鲜的栀子花——整个青龙山,只有康复别墅的院子里种着这种花。
少女转身没入人群,蒲公英茶撒了一地。她没看见陈志远突然驻足,从书包里取出个精心包裹的盒子——盒盖上用钢笔写着"给晓梅";也没看见楚明月狡黠地眨眨眼,将栀子花转手别在了秦雪婴儿的襁褓上。
夜雨敲打着财务室的玻璃窗。苏晓梅对着空白的账本发呆,面前摆着未动的饭盒。门被轻轻推开时,她慌乱地抹了把脸,却见秦雪倚在门框上,白大褂下摆滴着水。
"临床试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