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碎了。
不是那种慢慢裂开的碎,是整片整片地崩解。莉亚插在地里的霜穹镜开始震颤,剑刃上的冰蓝色极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珂蕾尔……”她的声音沙哑,“我撑不住了……”
珂蕾尔没有回答。她站在雾中,双手维持着浓雾的形态,但雾气正在变薄。那些尸龙已经适应了这种温度——不,不只是适应。它们的身体在变化。隙界能量在它们体内加速循环,产生热量,把珂蕾尔精心布置的低温领域一点点蚕食掉。
第一头尸龙从薄雾中走了出来。它的身上还挂着冰碴子,但那些冰碴子正在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滚烫的腐皮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低下头,眼眶里的绿火锁定了莉亚。
第二头尸龙跟在后面。它的右前腿断了,三条腿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它的嘴里有暗紫色的光芒在聚集,不是吐息,是某种更集中的东西——像一根针,像一把刀。
第三头尸龙站在最后面。它的左翼已经完全废了,耷拉在身体侧面,像一块破布。但它没有倒下。它张着嘴,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酝酿。
三头尸龙,三团绿火,朝着众人压过来。
奈亚退了两步,站在格雷兹旁边。她的巨刃上沾满了黑绿色的腐液,虎口的血已经干了,但手腕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她的呼吸很重,但眼睛还是亮的。
“格雷兹,”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用那个吧。”
格雷兹转头看她。
奈亚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的尸龙,嘴角弯了一下。
“再不用,咱们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格雷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用。”
两个人同时握紧了武器。
格雷兹闭上眼。
他在找那个东西。那个厄卡蕾尔说过的、藏在他身体深处的、他从来没有用过的力量。龙血。真正的龙血。
他找了很久。从那天被厄卡蕾尔点醒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在找。睡觉之前,训练之后,甚至吃饭的时候,他都在感受自己的身体,感受胸口深处那个沉睡的东西。
他找到了。
不是今天找到的。是三天前的晚上,他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不是心跳,是另一种跳动,更深,更慢,像地底深处的岩浆在翻涌。
他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感觉。记住了。
现在,他把那个感觉从记忆里拽了出来,狠狠地、用力地、用全身的力气——
点燃了它。
格雷兹的眼睛猛地睁开。
赤金色的瞳孔变了。不再是金色,是更深、更浓、更炽烈的颜色——像熔化的铁水,像地心深处的岩浆。他的瞳孔不再是圆的,而是变成了一条竖线。
龙的瞳孔。
他的双臂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光。赤红色的、灼热的、像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块一样的光。龙鳞从双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后背。鳞片不再是黑红色,而是纯粹的、炽烈的、像岩浆一样的赤红。
他的背后,一双龙翼的虚影展开。
不是实体,是光。是龙血燃烧时释放出来的、无法被肉体承载的能量,在空气中凝结成的虚像。那双翅膀比他整个人都大,赤红色的光翼在夜空中展开,像一团正在燃烧的太阳。
格雷兹举起右拳。
拳头上缠绕的光不再是熔岩纹路,而是真正的、流动的、像液体一样的火焰。那些火焰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胸口,爬过背后那双虚影的翅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赤红色。
“烬渊醒鳞·炽焱龙心。”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赋名解放。
奈亚在旁边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
“轮到我了。”
她没有闭眼。她不需要感受什么、寻找什么。她的力量从来都在那里,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骨头里,在她每一次挥斧时从掌心涌出的血色雾气里。
她只是松开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巨刃上的血色符文炸开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是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刃身里面爆裂,把那些沉睡的力量全部唤醒。血色的光芒从符文里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奈亚的头发从橙黑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浸了血。她的瞳孔变成了猩红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咆哮。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出来——
三头六臂的鬼神。
那不是光,不是能量,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血色的、狰狞的、带着无尽杀意的战鬼虚影。六只手臂各持一把血色的巨刃,三颗头颅同时张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在脑子里,在灵魂里,在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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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渊冥斧·无间共鸣。”
奈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两道光。一道赤红如岩浆,一道血红如残阳。并排站在旷野上,照亮了半边天空。
厄卡蕾尔靠在石头上,看着那两道光。
她的嘴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赤红和血红交织的光芒。她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东西——龙族的辉煌与衰落,人类的兴起与变迁,无数种力量在她的眼前绽放又熄灭。
但她没见过这个。
那不是龙的力量,不是人的力量,不是任何一种她认知范围内的力量。那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燃烧生命本身换来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眼前这两个人的力量。
“这就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异界唯一体……”
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释然的、像看到奇迹一样的笑。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