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第一头尸龙俯冲的时候就开始跑了。不是逃跑,是冲向战场。
他的双臂已经完全龙鳞化,熔岩光纹在皮肤下涌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他跑到战场正下方的时候,第二头尸龙正好被厄卡蕾尔的尾巴抽中,身体往下一沉,离地面只有不到二十米。
格雷兹跳了。
他从来没跳过这么高。龙血在燃烧——不是真正的龙血之力,是愤怒,是不甘,是那种“我不能再看着别人在前面拼命而我在后面站着”的东西。他一跃而起,拳头握得骨节发白,整个人像一颗倒着飞的流星。
“龙息——!”
他的拳头砸在第二头尸龙的侧腹上。
轰。
尸龙的身体晃了一下。
就一下。
那些腐烂的皮肤被打得凹陷了一块,几根肋骨发出咔嚓的声响,但仅此而已。尸龙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它只是继续扇动翅膀,继续朝厄卡蕾尔扑过去,像被一只蚊子叮了一下。
格雷兹从空中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头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尸龙,拳头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力量不够。
他的全力一击,对那头死物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格雷兹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肘也在流血,但他没看那些伤。他只是站起来,握紧拳头,又冲了上去。
天空中,厄卡蕾尔正在和三头尸龙缠斗。
她已经咬断了第一头的脖子,打碎了第二头的半边下巴,在第三头的翅膀上撕开了一个大洞。但那三头尸龙没有一头停下来。
断了脖子的那头依然在飞,歪着头朝她撞过来。碎了下巴的那头依然在咬,碎骨头戳穿了自己的喉咙也不在乎。翅膀破了洞的那头依然在扇,破洞被风撕得越来越大,但它不在乎。
它们已经死了。它们什么都不在乎。
厄卡蕾尔躲开一次撞击,尾巴抽飞一只,爪子撕开另一只的腹部——一团黑绿色的、腐烂的内脏从伤口里滑出来,挂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她在消耗,它们在消耗。但她是活的,会累,会痛,会慢。它们是死的,不会累,不会痛,不会慢。
而且——
她又躲开一次扑击,眼角余光扫到远处的地平线。云层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动。不只是这三头。
更多的,还在后面。
厄卡蕾尔咬紧牙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地面上,格雷兹又跳了一次。这次他跳得更高,拳头砸在断脖子的那头尸龙的尾根上。骨裂的声音传来,尸龙的尾巴垂了下去,但它依然没有回头。
格雷兹再次摔在地上。这次他爬起来的速度慢了一些。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他看着天空中那三头不知道疲倦、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的尸龙,看着厄卡蕾尔在它们之间穿梭、躲闪、反击,看着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看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然后他又冲了上去。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腐臭的气息,吹过这片被战斗撕裂的旷野。
远处,菲鲁亚斯王城的钟声还在响。
城墙上的那些人,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