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眼之地,归墟劫的余波仍在肆虐。
但那道漆黑的裂痕——秦凡临劫之躯踏出的通道——已经闭合。暗金色的流体失去了引导,在虚空中无序地涌动,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湮灭一切的余波。球形空间早已彻底崩塌,只剩那座祭坛,孤零零地悬浮在沸腾的能量乱流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
祭坛边缘,墨衡长老死死抱着周天星辰盘,盘身布满裂纹,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云无月昏迷在他脚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两人能活到现在,全靠那轮月光冰茧最后的庇护。
但此刻,冰茧也已到了极限。
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清冷的月华从裂痕中不断外泄,每一次外泄,都意味着南宫翎这缕神念的存在感又削弱一分。
“南宫前辈……”墨衡声音沙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那轮冰茧,看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月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位传说中的存在,以神念残躯,守护了他们这么久。
如今,终于要到极限了吗?
就在墨衡心生绝望的瞬间——
那轮冰茧,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崩溃的颤抖。
是主动的颤动。
墨衡猛然瞪大眼。
他看到,冰茧表面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痕,骤然停滞了。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从冰茧核心处,缓缓弥漫开来。
那波动清冷依旧,却在清冷之下,多了一层极其淡、却无比坚韧的暖意。
那是……
墨衡愣住了。
那暖意,他感受过。
是那枚月白桃瓣的气息。
是林雪尊者的魂光。
冰茧,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愈合裂痕。
而是转化。
那些裂痕,在暖意的浸润下,不再向外泄露月华,而是开始绽放。
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在春风的轻拂下,缓缓舒展花瓣。
一朵。
两朵。
三朵……
无数朵由纯粹太阴寂灭之力凝聚而成的、通体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淡淡暖黄光晕的冰月昙花,从那轮即将破碎的冰茧上,次第绽放!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根系扎入那些正在疯狂涌动的归墟能量乱流中,竟如同真正的花朵扎根土壤般,开始吸收那些毁灭之力!
吸收。
转化。
再释放。
释放出更加精纯、更加稳定、带着淡淡暖意的太阴之力。
这些太阴之力相互交织,在祭坛周围重新凝聚成一层新的屏障。那屏障不再是冰茧那种封闭的守护形态,而是如同无数朵昙花编织成的花环,美丽、坚韧、且充满生机。
“这……这是……”墨衡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是震惊于这种力量的强大。
他是震惊于这种力量的本质。
寂灭,本应归于死寂。
太阴,本应清冷孤高。
但此刻,这些昙花中流转的,除了寂灭与太阴,还有一种截然不同的、与之看似对立却又完美融合的——
生机。
那是林雪的力量。
是她的温暖,她的温柔,她的守护执念。
是她在无数年前,融入那缕魂光中,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墨衡猛地想起刚才南宫翎神念爆发时,那一闪而逝的、与她面容相似却更加古老的女子虚影。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看着那些冰月昙花,在归墟的毁灭海洋中,静静地绽放。
昙花深处,南宫翎的神念,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蜕变。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发生某种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