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一片死寂。
几个老中面面相觑,阿部忠秋低下了头,松平信纲攥紧了拳头,阿部重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艰难的咽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酒井忠清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似乎在算计着什么,他那双常年拿着倭刀,布满老茧的双手,正紧紧的绞在一起,越来越用力。
终于,他猛的抬起头来,凶狠地望着保科正之,沉声说道:“保科桑,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怎么做?”
保科正之盯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坐在中央的德川家纲,低头涩声说道:“为今之计,要消除大明的怒火,我们应该赔钱,赔礼,并且将军要派出专人,带上军队,去长崎仔细调查,将所有参与此事的武士绑至大明朝廷,让大明皇帝陛下亲自处理,最后,还要保证……”
“够了!”酒井忠清猛然高声打断了保科正之的话语,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保科正之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日本武士!我们是有武士道精神的!鞠躬,下跪,赔钱,这还不够?还要将我们的武士绑至大明朝廷,让他们去发落?!简直岂有此理!不就是死了几个大明民夫吗?我们高贵的日本武士岂能是随意几个大明低贱商人能相比的?这不是武士精神该做的事!”
“而且,我忍他大明,已经忍了好久了!”酒井忠清瞪着小眼睛,霍然起身,宣攥着拳头怒声说道:“诸位,你们可知,与明国的贸易,我们每年有多少白银流入明国?这几年来,随着两国贸易的频繁,我们日本买明国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书籍……等等货物,每年不下百万两白银。这些白银,都从我们的矿山里挖出来,铸成银锭,装上船,运到明国,换成他们那边普通的货物,再运回来。我大日本用了大量的白银,才换回来这些普通的物品,这简直就是被明国在上面大口的吸血。”
“他们仅仅用了这些普通的货物,就能从我日本国内赚取大量的利润,长久下去,我日本国内的白银迟早被大明赚取一空!”
“一派胡言!”保科正之也立马站了起来,他儒袖飘飘,冲着酒井忠清大声反驳道:“酒井桑,我不这么看。明国有的,我们没有;我们有的,明国也需要。这叫互通有无,是互利互惠。我们吃亏了吗?没有。我们的商人赚了钱,我们的学者学习了儒家的知识,我们的百姓用上了丝绸和瓷器,我们的武士穿上了明国的棉布,我们的寺庙供上了明国的青瓷……这些,都是与明国贸易的好处。”
“所以,长崎这件恶性事件,一定要严肃处理!”
酒井忠清涨红着脸,猛的挥手也怒声反驳道:“保科正之大人,我告诉你,绝不可能!长崎这件事,就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步!那可恶的明国赚了我们太多的银子,我们不能再让他们这样赚下去了!长崎的事,我们武士失手杀了人,是不对,但至少,它发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我们日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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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面对御座上德川家纲将军,一字一字地说:“将军大人,我们与明国的贸易,是时候重新审视了。不能让他们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吸我们大日本的血!至于长崎的事,赔偿可以,但要有分寸。给明国一点银子,打发他们走就行了。至于凶手?绝不能交!交了我们自己的武士,以后谁还替将军卖命?”
阁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两位大老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在座的几位老中有的偏向酒井,有的偏向保科,有的犹豫不决,但没有人站出来明确表态。
评定所里只剩下争论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不停的拍打着礁石。
“咳咳……”
此时,坐在中央的少年德川家纲轻轻咳嗽了一声。
天守阁内立马安静了下来。
“将军阁下,”酒井忠清的声音急切,冲着他说出了自己的诉求:“保科大人的主张,是向明国低头。臣以为不可!吾等武士,宁折不弯!明国若来,臣愿携我日本国内勇敢的武士,对来犯之敌,奉陪到底!”
保科正之跪在地上,声音平稳,不急不徐的说道:“将军阁下,臣并非主张低头。臣主张的是实事求是。有错认错,有过改过。孔子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赔偿也只是为了平息明国的怒火,为我大日本争取时间。我们日本,地小人少,经不起一场大战。而明国,此刻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啊。”
两名大老说完自己的观点后,天守阁内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坐在中央的少年德川家纲身上,等待着他拿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