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却轻轻摇头,目光锐利:“我没看脸色,我看的是人心。”他未说出口的是,这些人今日能捧这位公子的臭脚,明日便可能捧别人。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趋炎附势的交情。碑亭外那些四处交换名帖、急于缔结盟约的人,今日题名是跃龙门,亦是踏入修罗场。按徐大人的说法,从这一刻起,递出的每一张名帖,都可能是一笔未来的债。
陆则清叹道:“云兄说得极是,于细微之处见人品。”
张景先轻叹一声,极轻地拍了拍云新阳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共勉:“路长且险,咱们三人并肩走便是。行得正,便不怕影斜。”
云新阳身为新科状元,自然也有人过来致意,不过多是礼节性寒暄,深浅难测。他态度温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疏冷,一一礼貌回礼。有人主动递上名帖,他便收下,再歉意道:“我本是农家子,先前无人提及今日会有这般结交,未曾准备名帖,还望海涵。”一句“农家子”,倒让旁人觉得情理之中。
一旁陆则清见了,笑道:“今日你把这‘农家子’的挡箭牌用得这般得心应手,莫非以前常使?”
云新阳坦然否认:“今日可不是拿它当挡箭牌,是实话实说。先前确实无人告知今日需备名帖。”
陆则清听了,半信半疑。事实上,云新阳说的正是实情。
徐遇生和娄泽成题完名,与相熟之人打过招呼后也走了过来,云新阳为他们互相引见。
娄泽成虽生于京都,却自幼随父四处赴任,在京并无多少熟人,故而不认得探花郎陆则清。反倒是陆则清,听过他的名头,听了介绍后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原来你就是宁远伯家的那位嫡长孙。”
“嫡不嫡的又如何?在府中,我不过连个外来客人都不如。如今多住在外面或借住在姑姑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娄家的事他也知道一些,陆则清听了便不再多问。
娄泽成也不打算隐瞒云新阳与徐遇生,坦然道:“我家爵位是代代降等承袭,伯府名头好听,可到我爷爷这一代已是最后一任。于我爹与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