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夏天,空气里流动着麦秸被太阳晒透的气味。
我蹲在自家玉米地边上,看着蚂蚁搬家。突然眼角处掠过一抹血红。
我转过头,看见它。
起初我以为是一只野兔,或者谁家丢了的猫。可等我的眼睛看清楚之后,手里的草无声的滑落。
是一根胡萝卜,沾着泥土的新鲜胡萝卜。
它细密的须根在干燥的土地上奔跑着。
像是有无数条淡黄色的细腿,迈着欢快的节奏,从一片玉米的阴影处窜进另一片。
它大概和我家里养的虎斑猫那么大,头顶上翠绿的缨子随着奔跑激烈地摇晃。
我猛闭上眼,使劲揉了揉,眼前出现一片混乱的光斑。
再次睁开眼。
它还在那里,甚至离我更近了一些,正绕着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打转,须根刮过土块,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张薄纸在快速摩擦。
太阳明晃晃的,汗水流进我眼里,有些刺痛。
这正告诉我这不是幻觉。
我站了起来,腿有点麻。
它停住了,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缨子朝我的方向微微转了转。
接着,它继续开始移动。
可能是在对我做出邀请,所以它保持着我能跟上的速度,向着田埂的另一头去了。
鬼使神差,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