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把沉重的供桌挪到墙角，喘着粗气擦拭额头的汗水：“师父，这破庙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神像怕不是被人偷去卖了废铁？”

“神像早成了药引。”李承道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带着一丝冷意。他将桑木法杖往地上一顿，法杖尖端的骷髅头微微亮起，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供桌上的霉斑里，有朱砂混着桑根粉末的痕迹——是孙玉国的手笔。他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药引中转站。”

林婉儿已经行动起来。她从背包里掏出三枚刻着符文的铜钱，指尖一弹，铜钱精准地贴在庙内三根立柱上。指尖划过的地方，一道淡金色的灵光瞬间蔓延，将整座庙宇笼罩起来。

“镇煞阵已布。”婉儿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但这阴气太重，阵只能挡一时，若不找到源头，迟早会破。”

她走到殿内角落，那里的地面比别处更湿，甚至隐隐有热气蒸腾的感觉。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声音沉闷，不像泥土，更像木板。

“下面是空的。”婉儿直起身，指了指地面，“有井，或者地道。”

赵阳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抄起大斧就要劈下去：“好嘞！看我一斧头给它劈个窟窿，钻进去看看！”

“住手。”李承道一声低喝，制止了莽夫的冲动。他缓步走到婉儿指出的位置，桑木法杖的尖端在地面轻轻点了三下。

每一点，地面都泛起一圈淡淡的黑色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躁动。

“这下面不是普通的空穴。”李承道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捻起一粒从地面缝隙里掉出来的黑色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桑根。而且是活的桑根，它们在吸收阴气，在生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玉国不是在埋药，是在引气。用桑根连接地下，把这片林子里的生人气、阴气、怨气，全部引到下面那个空间里。”

黑玄趴在庙门附近，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喉咙里始终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对下面的东西充满了警惕。

“师父，那怎么办？直接挖？”赵阳收起斧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

“挖。”李承道言简意赅，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质铲子，递给赵阳，“用这个。注意分寸，别碰断了桑根，也别碰裂了木板。”

赵阳接过铲子，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按照李承道的指示，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圆圈边缘，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泥土松软，夹杂着腐烂的树叶与黑色的细根。挖下去不到半尺，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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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赵阳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这什么味儿？比上次那个妖兽的血还难闻！”

“是霉气混着尸气。”李承道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坑洞，“小心，快到底了。”

果然，随着最后一铲泥土被挖出来，坑洞底部露出了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符文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桑根，根须上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液。

“婉儿，开阵。”李承道下令。

林婉儿立刻取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她将燃烧的符纸往坑洞一抛，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青石板中央。

“轰！”

一声闷响，符纸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青石板上的符文被火光一照，瞬间亮起，而缠绕在石板上的黑色桑根则像被火烧的毒蛇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好机会！”赵阳大喝一声，双手抓住石板边缘，猛地发力。

沉重的青石板被他硬生生掀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腥气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哀嚎声，从缝隙里汹涌而出。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成百上千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无数厉鬼在同时尖叫。

“这……这是什么声音？”赵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石板盖回去。

“是被抽走肺腑之气的生魂。”李承道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将桑木法杖往坑洞一顿，法杖顶端的骷髅头光芒大盛，“婉儿，赵阳，跟我下去。黑玄，你守在上面，若有东西上来，直接咬碎。”

黑玄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站起身，尾巴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

林婉儿从背包里取出三张镇煞符，分别贴在自己和赵阳的肩膀上。她看向李承道，眼神坚定：“师父，准备好了。”

李承道点了点头，率先跳进坑洞。赵阳紧随其后，婉儿最后一个落下。

坑洞下方，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桑根，根须像血管一样，不断地向上汲取着什么。井里没有水，而是堆满了发霉的药材——人参、当归、枸杞、桑白皮……所有的药材都已经腐烂，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液，黑液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魂魄碎片。

这些药材不是死物。它们在黑液里缓慢地蠕动，有的长出了小小的眼睛，有的伸出了细长的根须，发出凄厉的哀嚎。

“我的天……这是把整座药铺都埋进坟里了？”赵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感叹。

“是药鬼的粮仓。”李承道眼神阴鸷，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井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腐烂药材拼接而成的傀儡。傀儡高达数丈，身形扭曲，四肢由粗壮的桑根构成，身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腐烂的桑白皮，关节处还镶嵌着早已腐烂的骨头碎片。

傀儡的头部，是用无数张人皮缝合而成的，上面画着孙玉国的脸——那张脸依旧带着贪婪与恶毒的表情，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眼珠做成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孙玉国。”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出来。”

话音刚落，傀儡的头部突然动了。它张开嘴，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正是孙玉国的声音：“哈哈哈……李承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用桑白皮做药引，以人为祭，养这药鬼傀儡，是想干什么？”婉儿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手中已经凝聚了灵力，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干什么？”孙玉国的声音充满了怨毒，“我要报仇！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要用这口井里的阴气，加上桑白皮的药性，炼成‘肺腑丹’，吃了它，我就能长生不死，成为这青溪县的主宰！”

“痴心妄想。”李承道冷笑一声，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把新鲜的、洁白的桑白皮，“桑白皮甘寒，归肺经，能泻肺平喘，利水消肿。你用它来养尸炼药，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将手中的桑白皮猛地向傀儡扔去。

新鲜的桑白皮像白色的利刃，精准地落在傀儡的头部。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响起。傀儡头部的人皮瞬间冒起了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腐烂的桑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表面的黑液迅速蒸发。

“生克死，鲜克腐。”李承道厉声喝道，“新鲜的桑白皮，就是你这尸毒霉气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