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芳藤诡医录
残阳如血,染红了连绵起伏的青山,也染红了山脚下那座被扶芳藤缠得密不透风的村落——青藤村。
山道上,三道身影正踉跄前行。为首的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汉子,道袍上沾着泥点和药渍,头发散乱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身着劲装,眉眼飒爽,腰间别着个银针囊,是大徒弟林婉儿;男的文质彬彬,背着个装满药材的包袱,脸色有些发白,是二徒弟赵阳。
“师父,这鬼地方真的有百年扶芳藤老藤?”赵阳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放眼望去,青藤村的每一寸墙垣、每一棵枯树,都被翠绿色的扶芳藤覆盖,那些藤蔓相互缠绕,像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村子罩在其中,连风都透不进来。
李承道掂了掂手里的半卷泛黄古籍,正是祖传的《扶芳藤秘录》,他沉声道:“秘录上说,青藤村后山有株百年扶芳藤,胶丝如墨,能吸阴聚怨,也能解尸毒。你师妹的尸毒,只有这株老藤能救。”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刮过,村口的扶芳藤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林婉儿眉头一挑,拔出腰间的银针,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村子不对劲,太静了,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三人刚踏进村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屠夫,正靠在一棵被藤萝缠死的老槐树下,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这屠夫正是张屠夫,他瞧见李承道三人,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外来的大夫?别进村了,这村是活人墓,进山的人,都被藤吃了。”
“被藤吃了?”赵阳吓得往林婉儿身后缩了缩,“藤怎么会吃人?”
张屠夫刚想回话,村里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紧接着,一群手持锄头扁担的村民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老者,面色和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阴鸷,正是青藤村的老族长陈老鬼。
“远方的贵客光临,老夫有失远迎。”陈老鬼拱了拱手,笑容可掬,目光却在李承道的药箱上打转,“只是近来村里不太平,常有外人失踪,老夫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李承道冷笑一声,将药箱往身前一挡:“我师徒三人是来采药的,采完就走,不劳族长费心。”
陈老鬼的脸色沉了沉,刚想说什么,却被张屠夫抢了先:“族长,这几位大夫看着不像坏人,不如就让他们住我家隔壁的空宅吧,那宅子空了好些年了。”
陈老鬼瞥了张屠夫一眼,冷哼一声,没再阻拦。
那空宅果然如张屠夫所说,荒废已久,院里长满了杂草,屋檐下也爬满了扶芳藤。林婉儿手脚麻利地打扫出一间屋子,赵阳则忙着生火,李承道则坐在门槛上,仔细端详着院里的扶芳藤。这藤的叶片革质发亮,边缘齿痕浅淡,断口处溢出的胶丝莹白,正是上好的扶芳藤,可这胶丝里,却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这藤,沾了怨气。”李承道低声道,眼神凝重。
入夜后,风更急了,扶芳藤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赵阳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林婉儿则守在门口,手里紧握着银针。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那声音沉闷而诡异,像是用骨头敲出来的。
赵阳吓得一哆嗦,林婉儿却镇定自若,她缓缓起身,猛地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扇门板上,黏着几片带血的扶芳藤叶,叶上的胶丝里,还缠着一缕乌黑的发丝。
赵阳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惨白:“鬼……鬼敲门!”
林婉儿却嗤笑一声,捻起那缕发丝,放在鼻尖闻了闻:“什么鬼,这是马尾,染了尸油冒充人发。这鬼的审美不行,糊弄谁呢?”
李承道走过来,看着那些带血的扶芳藤叶,指尖轻轻一掐,断口处的胶丝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他脸色剧变:“这是百年扶芳藤的叶子,胶丝里的怨气,比普通藤重十倍不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张屠夫的声音:“我的媳妇!我的媳妇不见了!”
三人连忙冲出去,只见张屠夫瘫在地上,指着村口的方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媳妇的绣鞋掉在地上,旁边还扔着一截黝黑的藤蔓,正是李承道要找的百年扶芳藤老藤,藤上的胶丝,黏着半块刻着陈家图腾的玉佩。
李承道捡起那截老藤,指尖触碰到胶丝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神冷得像冰:“这藤吸了至少十条人命的怨气,你师妹的尸毒,只有它能解;但动这藤,就是和阎王抢人。”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响起,陈老鬼带着一群村民,手持火把,将三人团团围住。火光映着陈老鬼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好你个外来的野大夫!”陈老鬼指着李承道手里的老藤,厉声喝道,“我看你根本不是来采药的,是来偷我青藤村的镇村之宝,害我村民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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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举起锄头扁担,叫嚣着要把三人赶出村子。
赵阳吓得脸色发白,林婉儿却将李承道护在身后,银针囊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动手。
李承道却推开林婉儿,往前走了一步,他冷笑一声,将药箱往地上一放,箱盖“啪”地一声弹开,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我鬼手李行走江湖,凭的是一手医术,靠的是一箱子毒药。”李承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这药箱里的毒药,比你们村的扶芳藤还多。想动手,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住我这一针下去,七孔流血,化为脓水!”
他的话掷地有声,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举着锄头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陈老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死死地盯着李承道手里的百年扶芳藤老藤,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怨毒。
夜风再次刮过,扶芳藤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李承道知道,他们师徒三人,已经踏进了陈老鬼的陷阱,而这青藤村,就是一座吃人的活人墓。
李承道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村民们的躁动。陈老鬼脸色铁青,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恨恨地甩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带着村民悻悻离去。
张屠夫瘫坐在地上,望着媳妇掉落的绣鞋,哭得捶胸顿足。李承道走上前,将那截百年扶芳藤老藤递到他面前,沉声道:“你媳妇的失踪,和这株老藤脱不了干系。想救她,就老实说,这青藤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屠夫打了个哆嗦,眼神躲闪,却还是咬牙道:“我……我不敢说。陈老鬼心狠手辣,我要是说了,我这条小命也保不住。”
林婉儿冷哼一声,指尖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不说,你媳妇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回来。是要命,还是要媳妇,你自己选。”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墙角窜了出来,扑到李承道脚边。众人定睛一看,是个面色苍白的哑女,她手里攥着一株小小的扶芳藤幼苗,正对着李承道咿咿呀呀地比划着,眼神里满是急切。
“是阿翠。”张屠夫叹了口气,“这丫头是个苦命人,舌头被陈老鬼割了,这些年在村里,活得像个影子。”
李承道蹲下身,接过那株扶芳藤幼苗。这幼苗的叶片边缘泛着黑,断口处的胶丝竟带着一丝诡异的黑气。他心中一动,顺着阿翠比划的方向望去,正是村后山的方向。
“她是说,后山有问题?”赵阳眼睛一亮,凑上前仔细打量着那株幼苗,“这幼苗的胶丝带着怨气,应该是从百年老藤上折下来的。”
李承道点了点头,摸了摸阿翠的头,沉声道:“今晚我们就守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这扶芳藤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把戏。”
夜色渐深,凶宅里静得可怕。扶芳藤的枝叶在窗外摇曳,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赵阳缩在李承道身后,手里紧握着一把艾草,声音发颤:“师父,这地方也太邪门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走?”林婉儿白了他一眼,“我们走了,师妹怎么办?你要是怕,就躲在屋里别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房梁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林婉儿眼神一凛,纵身跃起,借着月光往房梁上望去。这一看,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房梁上,密密麻麻地缠着无数扶芳藤的胶丝,那些胶丝泛着乌黑色的光泽,上面竟黏着不少细碎的指甲和布片,甚至还有几缕干枯的头发。
“师父,你快来看!”林婉儿低喝一声,从腰间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小段胶丝。
李承道走上前,接过胶丝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胶丝,是被怨气浸染过的。”他沉声道,“凶手是用这些胶丝做了陷阱,把人拖进藤林里。胶丝黏住皮肉,越挣扎缠得越紧,最后被藤林吞噬,连尸骨都不剩。”
赵阳听得头皮发麻,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分析道:“张屠夫的媳妇,应该就是被这些胶丝拖走的。陈老鬼说进山的人被藤吃了,根本就是谎言,是他在背后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