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风有劲,云清雾淡,只要方位无误,按着咱们这桅杆高度,即便隔着六七里外,两船之间也必不会错开。”
三郎已经调验了舵,走到中间开始检查船帆,须等出了近海海潮才能升帆,这二里海路全靠风鸣和柳二郎的桨力,尤其是逆着海潮而进,更需善于用力,出海时须切着海潮之字形前进,只有过了海潮浪头,才能调整船头直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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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舷一息(三秒)一桨半,右舷一息一桨,给舵左,”芦颂已经根据观测开始修正方向,现在海潮进退之间方位和速度皆无法确定,只有入了外海才能测定速度,确定航线。
三郎回到了船尾,开始把橹操舵,风鸣与柳二郎就这么你快我慢或者我快你慢,保持节奏均匀,因此即便海潮汹涌,小船依旧悠悠地向着大海不断远去。
待得一刻钟后,已经不需要划桨提供动力,风鸣与柳二郎开始操作升起了船帆。芦颂也从船头来到三郎身边,船帆起来,速度更比划桨快了许多。
又过了片刻,回头看,哪怕是桃源岛高数丈灯楼的灯光也是消散不见了,风鸣这才从三娘手里接过了已经点亮的滚灯,升到桅杆高处。
看着茫茫大海中这一点光明,众人不禁都感到心头的暖意,海风似乎也轻柔了许多,虽然已经是中夏,但是这点儿灯光温暖的乃是几人漂泊难安的心。海路绝非陆路可相提并论,在这辽阔海面上,人只会感觉自我的渺小和无助,即便彼此陌生也能升起同生共死的激情。当海浪袭来时,无论身份高低,无论本事如何,面对无助的死亡威胁,或许高尚者更加懦弱,宽厚者变得自私,因而海上男儿甚少屈从于出身的贵贱和财富的多寡,那是回到陆地重新苟且生活才会考虑的,而在海上只有强者为王,活下来的就是赢家。
当然这种体会,六个青年还无法体会,即便是熟悉仝霁云的宗家兄弟,听了许多海上故事也就是当做故事听听罢了。
六郎拿着吃食和水罐钻了出来,依次给诸位哥哥递上。几个人虽然没有多余的交谈,但彼此感觉更近了许多。柳二郎也凑到三郎、芦颂身边,三个人搭起了话,只要有柳二郎的地方,必然有了生气,而另一端,三娘和六郎,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围着风鸣,也是一片盎然。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神鬼难测,竟然能布下这一后手,”柳二郎当着三郎面不吝夸赞之词。
“二哥儿也不必夸他,我那老父亲,要是真能料到这么精细,岂能在此被那承制拦住?”没了父亲在身边,六郎凑过来,说起话来也是放肆许多。
“父亲若论韬略智谋,难称天下少有,但是若说是运筹谨慎,那真是独步天下。咱们这步现在看来还是只是闲子,但若万不得已之时,却说不得成为破局的关键。”
三郎当然不会放任弟弟胡言乱语,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船上即便没有外人,也决不可开此先河,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总是在不断放纵间而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因此,凡事有可为有所不为必须要时刻掂量清楚。
“六郎,背后论人不贤,为子议父不孝,慎言!”芦颂是端正君子,听了六郎轻谩言谈,若放平时,他可是敢棍棒伺候的,现在也少不得当面斥责,毕竟柳二郎也是先生的弟子,当面必须立起了规矩。
两个人听了芦颂的话,乖巧的垂手称是,同门之中师兄就是师兄,父亲不在,师兄就是长者,只要是教训得当,兄弟们必须铭记在心。
“先生谋算必有后手,只有如此才能有周旋余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非常人所能及,前几日蒲扩师兄就与此地都监联系,这都监乃是宗二先生的老部下,自是倾力配合,至于咱们这后手,三郎应不陌生。”
芦颂不再搭理二人,而是与三郎叙话。
三郎尚未接话,船头便传来风鸣声音。
“前方有船!”
芦颂看了看沙漏,仔细校勘了罗庚,大声询问。
“估计距离我们多少里?”
“二十里上下,一艘大船,朝着我们过来了!”
芦颂急忙向船头走去,边走边说。
“咱们此时方向无差,现在是子时六刻,我们已经行了半个时辰,航速不及半更,里程合二十里,直距约十里,若无差错,来者就是接应船只!”
三郎依旧稳稳的把着舵。
“三郎,来者就是你言及的万里长鲸么?此何等人物也?”
“豪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