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交流,暂时告一段落。
张骞所知的,关于邪祟的信息,大抵如此。更多的,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或从其他渠道获取。
接下来,是安卿鱼履行“交易”的另一部分——在能力范围内,为张骞的队伍提供安全保障。
“我需要对此烽燧内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与防护布置。”
安卿鱼站起身,平静地说道,
“以降低夜晚可能遭遇袭击的风险。过程可能有些……不同寻常,请勿惊慌。”
张骞和众士卒闻言,都是一愣。清理与防护?
在这废弃的,残破的烽燧里?
如何清理?
如何防护?
只见安卿鱼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快速地,看似毫无规律地划动起来。
他的指尖,再次亮起那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随着他指尖的划动,空中,竟然浮现出一道道复杂无比,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
由无数细小符号和线条构成的立体图案!
那图案不断地延伸,变化,组合,散发出一种玄奥而冰冷的波动。
“这……这是……符咒?阵法?”张骞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见过方士画符,见过巫祝祭祀,但从未见过如此复杂,如此精妙,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图案”!
而且,是凌空绘制!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江洱也睁大了眼睛,
虽然她早已知道安卿鱼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每次看到这超越常理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心生震撼。
安卿鱼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全神贯注,指尖的划动越来越快,空中的立体图案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完整。
最终,那图案光芒一盛,然后骤然分解成数十个小的,不同的发光符文,
如同拥有生命的蓝色光蝶,
四散飞向烽燧的各个角落——墙壁,地面,顶部缺口,门洞……
符文融入墙壁,地面,消失不见。
但紧接着,众人感觉到,烽燧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霉味,腥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净化,变得清新了许多。
墙角阴影里那些细小的,爬动的虫豸,仿佛受到惊吓,仓皇地逃离,或者直接僵直不动。
地面上那些干涸的污渍,杂物,似乎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清理,变得更加干净。
最明显的是,当符文融入墙壁和地面后,
整个烽燧内部,
似乎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屏障,
将外界的寒风,沙尘,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窥探的恶意,隔绝在了外面。
“这……这是……”一名士卒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旁边的夯土墙壁。
触手微温,原本冰冷的墙壁,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暖意,而且坚实了许多,仿佛被加固了一般。
“基础的净化,稳固,预警及弱能量屏障符文组。”安卿鱼收回手,指尖的幽蓝光芒熄灭,语气依旧平淡,
“可净化空气与地面有害微生物及低浓度异常残留,加固建筑结构,提升对物理冲击和低强度能量侵蚀的抗性。
当有较强的异常生命或能量接近时,会提前发出警示。
屏障强度有限,无法抵御高强度,持续性攻击,但足以应对常规威胁,并争取反应时间。”
张骞和众士卒,早已目瞪口呆。
这凌空画符,瞬间净化环境,加固建筑,布置预警的手段,在他们看来,与神仙,法术何异?!
“安……安先生,真乃……神人也!”张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地抱拳行礼。
这一次,他的恭敬,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叹服。
无论对方是何来历,拥有如此鬼神莫测之能,且愿意帮助他们,便是天大的恩情与倚仗。
“交易的一部分而已。”安卿鱼再次避开了张骞的行礼,走回原来靠坐的地方,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思考。
江洱赶紧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卿鱼,你刚才画的那些……是‘真理之门’的符文吗?看起来好复杂……”
“简化应用版。
消耗能量仅为标准版的百分之零点三,效果覆盖范围与强度相应降低,但对此环境及潜在威胁等级,足够。”安卿鱼闭着眼,低声回答。
烽燧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外面呼啸的风声。
但这一次,众人心中的不安与恐惧,似乎被那无形的屏障和安卿鱼展现的神奇手段,驱散了不少。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幸存的士卒们,靠着墙壁,相互依偎着,很快便沉沉睡去,发出沉重的鼾声。
张骞强打精神,安排了两名士卒值夜,然后也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臂的轻松,环境的相对安全,以及心中悬着的石头暂时落地,让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但他并未立刻入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的种种——那恐怖的邪祟,那神秘的青年,那匪夷所思的治疗与符文……
小主,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
或许从遇到这个名叫“安卿鱼”的神秘青年开始,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前方等待他的,是福是祸?
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带着身后这些忠诚的袍泽,回到长安,面见陛下。
而在他对面,安卿鱼依旧闭着眼睛,但脑海中,庞大的信息流正在高速运转,分析,推演,建模。
汉武帝时期……西域……邪祟……妖星……
张骞的情报……烽燧的环境数据……符文布置的效果监测……
一个个模块被建立,一条条逻辑链被梳理,一个个可能性被计算……
穿越的原因?目标?回归的途径?
邪祟的本质?源头?应对策略?
与张骞及其背后汉帝国的关系如何定位?如何利用?如何避免干涉?
……
海量的问题,复杂的变量,未知的风险……
但安卿鱼的心绪,却如同古井无波,只有绝对的理性与冷静,在无声地流淌。
他知道,这座废弃的汉军烽燧,这个血色的黄昏,
这场与历史人物的相遇与交易,仅仅是他和江洱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古老时代,迈出的第一步。
漫漫长夜,刚刚开始。
篝火,在斑驳的夯土墙壁上,跳跃着橘红色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外面,是呼啸的寒风,无垠的戈壁,以及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危险。
里面,是疲惫的沉睡,警惕的守夜,沉默的思考,以及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微妙的临时同盟。
白狼燧,这座废弃了二十余载的汉军烽燧,在这个元狩四年的秋夜,迎来了它久违的,特殊的“客人”。
而命运的齿轮,也在这戈壁深处的星火微光中,悄然转动,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