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正皱着眉,强迫自己咽下那块又柴又腥的狗肉,
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敲着张云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以及霍去病入城带来的种种异常。
忽然——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自他识海深处传来。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声音或景象,
而是源于他自身那庞大,敏锐,历经无数次锤炼与异变后已远超常人的精神力。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又像深夜中一根紧绷的弦被无形拨动,瞬间将他的全部注意力从眼前的食物和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是感知。
一种远超常规五感,触及灵魂层面的,对周围环境中“异常”能量,意念,存在形式的感知,正在疯狂示警!
林七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指节因为瞬间的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股感知并非指向酒肆内部,也并非指向城内某个具体的人或物,而是如同水波般,
以他自身为中心,
不受控制地,急剧地向外扩散,瞬间扫过嘈杂的酒肆,掠过破败的街道,穿透厚实的夯土城墙,
一直蔓延到薛县城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荒凉死寂的戈壁滩深处!
在精神力的“视野”中,
薛县城内,
依旧是那些混杂着疲惫,麻木,微薄希望与对冠军侯到来短暂兴奋的,属于普通百姓的,微弱而浑浊的生命气息与情绪波动。
虽然其中也夹杂着几缕阴冷,怨愤,贪婪的负面情绪,但大体上,仍属于“人间”的范畴。
然而,在城外——
轰!!!
如同打开了某个连接着幽冥地狱的阀门,又像是平静的海面下骤然掀起了毁灭性的暗流!
无数冰冷,扭曲,充满恶意,贪婪,暴戾,混乱的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薛县四面八方的戈壁深处,
荒草丛中,嶙峋怪石之后,干涸的河床之下……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那绝非人类的生命气息!
甚至与林七夜所熟悉的,现世中那些形态各异,能力千奇百怪的“神秘”也有明显不同!
这些气息更加原始,更加混乱,更加……充满了一种纯粹的,对生灵血肉与魂魄的饥渴与憎恶!
它们像是一片粘稠,污浊,
不断蠕动的黑暗之潮,
从荒芜大地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汇聚,翻滚,然后带着令人作呕的森寒与死寂,
从四面八方,
向着薛县这座孤零零矗立在戈壁边缘的土城,汹涌扑来!
数量之多,远超林七夜的想象!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那简直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场灾难,一股天灾!
成百上千?
不,或许更多!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其中强弱不等,弱小的或许只比寻常野兽稍强,气息阴冷诡异;
而其中几道格外强横,格外凝实,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冰冷与恶意的气息,
其强度,恐怕不亚于林七夜曾面对过的“神秘”,
甚至……犹有过之!
“怎么会?!”林七夜失声低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变调。
他甚至来不及控制音量,引得邻桌几个正唾沫横飞议论冠军侯的汉子侧目看来,眼神怪异。
林七夜无暇理会旁人,他猛地抬起头,
望向张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城外!城外怎么涌来那么多……‘神秘’?!”
他没有用“邪祟”这个词,而是直接用了现世的称谓。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那些东西的本质,与现世降临的“神秘”何其相似!
都是非人的,充满恶意的,对人类文明和生命本身怀有敌意的扭曲存在!
只是,这个时代的“邪祟”,
气息似乎更加古老,更加贴近某种原始的“恶”,形态或许也因时代和环境而有所不同。
张云正准备夹起最后一片卤牛肉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
此刻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平淡模样。
“哦?”他慢悠悠地将牛肉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咽下,又抿了一口酒,才仿佛后知后觉般,
抬眼望向酒肆窗外,
那正被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染红,
又迅速被戈壁夜晚特有深沉黑暗吞噬的天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来了么?动作倒是不慢。”
“你知道?!”林七夜急道,胸口因为震惊和骤然提升的肾上腺素而微微起伏。
他此刻的精神力感知中,那片冰冷污浊的“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城墙!
最多一刻钟,不,可能连半刻钟都不到,第一波冲击就会到来!
这座夯土城墙,这些面有菜色的戍卒,这些麻木不仁的百姓,如何抵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废话。”张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这才好整以暇地说道,
“冠军侯霍去病,何等人物?
国之柱石,帝国利刃,若无十万火急,非他不可之事,岂会轻易离开长安,深入此等边陲小城?
还带着一个身份蹊跷的女囚,索要那些民间驱邪之物。
再结合此地百姓议论的‘妖星’,‘邪祟’……城外有点‘热闹’,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
这他妈叫正常?!
林七夜差点爆粗口。这叫大军压境!这叫灭顶之灾!
以那些“邪祟”的数量和其中几道强横气息来判断,这座小小的薛县,在它们面前,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那我们……”林七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跑?以他和张云的能力,趁着夜色和混乱,逃离这座即将被“邪祟”淹没的孤城,并非难事。
但……城内这数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呢?
还有那位刚刚进城,似乎状态不佳的冠军侯霍去病呢?
他胸口的两道圣约印记,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甚至有些灼烫的感觉,仿佛在催促他,在警告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急什么。”张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桌上还剩小半壶的温酒,“酒还没喝完。况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话音刚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薛县城中心方向,那座专门用于接待过往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