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都市,黎明前,寅时末。
黑暗最浓重的时刻已过,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像被稀释了的淡墨,洇在沉厚的天鹅绒幕布边缘。
但夜色尚未完全退去,整座城市仍浸泡在一种介乎沉睡与苏醒之间的,粘稠的寂静里。
路灯疲倦地亮着,
在渐起的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街道空旷,偶尔有早班的清洁车慢吞吞驶过,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是这寂静里唯一的脉动。
城东,老工业区边缘。
废弃化肥厂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出破败的骨架。
断裂的管道像巨兽僵死的触须,锈蚀的铁皮在夜风中偶尔发出呜咽般的呻吟。
厂房内,战斗留下的狼藉尚未清理——凝固的淡蓝色米戈体液在水泥地上画出诡异的图腾,
被混沌力量扭曲撕裂的金属残骸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扭曲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腥甜体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道,
那是真理之力与混沌残留碰撞后的余韵。
周海生靠在一截倾颓的水泥柱上,战术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黑灰和干涸的血迹。
他手里攥着半瓶不知道从哪个队员那里摸来的功能饮料,冰凉的铝罐贴着他滚烫的掌心。
他没喝,只是看着,目光有些发直。
老宋蹲在不远处,正用特制密封袋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米戈的甲壳碎片收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但指尖细微的颤抖骗不了人。
旁边,几个年轻的驻防队员或坐或躺,有人低头检查装备,有人望着厂房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发呆,没人说话。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目睹了远超理解范畴事物后的茫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心头。
“周队,”一个声音打破沉默,是队里的通讯员小李,声音沙哑,“总部……回复了。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后抵达城外。
另外……上京方面要求我们提交详细事件报告,尤其是……关于‘那位’的情况。”
他顿了顿,没敢说出那个名字,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厂房外——安卿鱼和张云离开的方向。
周海生“嗯”了一声,将易拉罐捏得微微变形,冰凉的液体渗出,浸湿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