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中央的黄帝,半点没有帝王的威严,整个人歪坐在龙椅上,手里死死捏着一卷刻满古文的竹简,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那皱起的纹路深得能夹死三五只蚊子,嘴角还时不时撇一下,明显是被这晦涩的医书给折腾得没了脾气。
台阶下站着一众文武大臣,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撞上火气正旺的黄帝。唯有太医令岐伯,慢悠悠地立在侧首,一身素色医袍,花白的长胡子垂到胸口,手里转着一根闪着银光的银针,指尖灵活得很,一看就是刚给某位腰酸背痛的大臣看完诊,这会儿正闲得悠哉,时不时还低头捋捋胡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黄帝抬眼扫了一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闲得发慌的岐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啪”地一下把竹简狠狠拍在面前的龙案上,震得案上的玉杯都晃了三晃,吓得旁边端茶的小太监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岐伯!”黄帝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憋了许久的烦躁,“你可算闲下来了!我对着这卷破竹简琢磨了整整三天,眼睛都快看花了,愣是没搞明白一个事儿!你说这世间的虚邪之气,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钻进人的身体里也就算了,还偏偏能钻得特别深,跟长了腿似的往骨头缝里、筋脉里钻,一待就是好几年,赶都赶不走!”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比划着:“最后还能折腾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病,要么骨头疼得整夜睡不着,要么肌肉烂得流脓水,更离谱的是,还能长出各种软的硬的包块,什么瘤啊、疽啊,听着就吓人!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你可别跟我讲那些文绉绉的古文,我听着费劲!就用大白话给我唠,越通俗越好,最好连宫里扫院子的小太监都能一听就懂,行不行?”
岐伯被黄帝这一通连珠炮问得笑出了声,停下手里转银针的动作,把银针小心翼翼地插进腰间的医箱里,往前凑了两步,对着黄帝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轻松又诙谐:“大王这问题,可真是问到了医道的根子上!不瞒您说,这虚邪之气啊,就是咱们身体里最讨厌的‘无赖恶霸’,专干偷偷摸摸、损人利己的事儿!您放心,今儿个我不跟您拽古文,就跟您唠家常似的讲,保证您听得乐呵,还能把道理记牢!”
“先跟您说清楚,啥叫‘虚邪之入于身也深’。这虚邪,不是什么正经的风、寒、暑、湿,就是一群不正经的‘坏家伙’,比如冬天漏吹的冷风、夏天贪凉吃的冰寒、换季时忽冷忽热的邪风,它们有个共同的特点——专挑软柿子捏!”
岐伯顿了顿,打了个生动的比方:“人的身体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卫气就是城里日夜巡逻的守城士兵,平时一个个精神抖擞,把城门守得严严实实,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这些虚邪坏家伙了。可架不住人自己作死啊!熬夜加班、过度劳累,守城士兵累得睁不开眼;贪凉吹空调、吃冰喝冷,士兵们冻得手脚发麻没了力气;再要是心情不好、生闷气,士兵们直接消极怠工,城门大敞四开。”
“这时候,虚邪坏家伙们就跟闻到腥味的老鼠似的,立马顺着城门缝钻进去,而且一进去就不往外走,专往城池的深处钻——五脏六腑、筋脉骨头,哪儿深往哪儿钻,打定主意要在这儿安家落户,不搞出点大动静,绝不善罢甘休!”
黄帝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了句嘴:“合着这虚邪还是个有野心的坏家伙?不搞破坏不罢休?”
“那可不!”岐伯一拍大腿,接着说道,“这些虚邪钻进身体之后,才不会安安静静待着,立马就跟身体里原本的寒气、热气干起架来了,这就是医书上说的‘寒与热相搏’!您想啊,寒气是冷冰冰的,就像寒冬腊月的冰疙瘩;热气是暖烘烘的,就像三伏天的大太阳,俩冤家凑到一块儿,谁也不服谁,天天在身体里打群架。”
“今天寒气占上风,把热气压得喘不过气;明天热气反扑,把寒气赶得四处逃窜。这一架打起来,没个十天半个月停不下来,运气差的,能打三年五载!打着打着,这俩家伙就赖在身体里不走了,跟那种蹭吃蹭喝、赖在别人家不走的无赖似的,你赶它,它就躲,你不赶,它就接着作乱,这就是‘久留而内着’,黏人得很!”
“而且这打架还有输赢,输的那一方可就惨了!要是寒气赢了,把热气压得死死的,寒气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骨头缝里钻,冻得骨头跟针扎、刀刮似的疼,疼得人直咧嘴、冒冷汗。时间一长,气血都被寒气堵得过不去,肌肉得不到半点滋养,慢慢就干瘪、枯萎,跟放了好几年的腊肉似的,干巴巴的没一点弹性,胳膊腿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这就是‘寒胜其热,则骨疼肉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