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亭子间里,空气凝滞。那张印着外文的船票,静静躺在宋勉粗糙的手掌上,像一枚决定命运的砝码,沉重地压在蓝胭脂的心头。
离开上海。前往香港。
这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暂时逃离特高课的“猎莺”、内鬼的暗箭、周宇浩的迷雾棋局。也意味着,她要放弃刚刚重建的与宋勉的联系,放弃可能还在虎穴中挣扎的冯曼娜,放弃她作为莜莜穿越而来、试图弥补遗憾和改变命运的初衷。
宋勉看着她眼中激烈的挣扎,心中同样五味杂陈。他何尝愿意让她独自远走他乡?但爆炸案后,局势更加诡谲。内鬼未清,周宇浩身份成谜,特高课在爆炸失败后必然更加疯狂。蓝胭脂留在上海,就像一个醒目的靶子,随时可能被下一支暗箭射中。送她走,是万志超和他能想到的、保护她最无奈也最可能有效的方式。
“这是命令,也是保护。”宋勉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却也隐含着不易察觉的艰涩,“‘圣玛利亚’号明早六点启航。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到码头,确保你安全登船。到了香港,会有人接应你。”
蓝胭脂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张船票,直视宋勉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坚决,或许还有别的……但她此刻无暇细究。
“宋教官,”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宋勉都有些意外,“如果我现在走了,曼娜怎么办?她陷在特高课,被周宇浩引导,甚至可能被蒙蔽参与了针对你的刺杀计划。我走了,她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冯曼娜的事情,组织上会另外安排。”宋勉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情况比你更复杂,牵涉到‘孤雁’计划的成败和周宇浩的真实意图。你留下,非但帮不了她,还可能让她的处境更危险,也让你自己陷入绝境。”
“那周宇浩呢?”蓝胭脂追问,“他的多重身份,他到底想干什么?不弄清楚,救国会以后岂不是还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有那个内鬼,根子在南京,就这么算了吗?”
“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宋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焦躁,“蓝胭脂,战争不是儿戏,间谍斗争更不是凭一腔热血和个人情感就能左右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全自己,你的能力,对国家未来还有大用!而不是留在这里白白牺牲!”
保全自己?蓝胭脂在心中苦笑。作为快穿者,她经历的“牺牲”还少吗?这一世,她不再是旁观者林莜莜,她是蓝胭脂,她有了想守护的人和未竟的事。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连窗户都没有的破墙边,仿佛能透过砖石看到外面动荡的上海。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清澈见底的坚定。
“宋教官,谢谢你和站长的好意。但我不能走。”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勉脸色一变:“蓝胭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