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柔侧身望向窗外,盛夏日光浓得晃眼,廊下浓荫沉沉,蝉声聒噪不止,反倒衬得屋里一片死寂。
她语气忽然幽幽沉了下去:“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你性命。当年我怀着深儿,你落水那件事,并非我做的。”
“若真想对你下手,我何必等到入侯府三年之后?”
那时,林敏柔刚以妾室的身份被抬进府,绍庭煜便哄着她喝避子汤。
说她出身不及将军府的许静姝,主母尚未有孕,她一个妾室不宜越过,哄着她,说这一切都是为她着想。
她那时能依靠的只有这个男人,自然得乖乖依从。
而她这一喝便是三年,身子险些被喝废了,万幸后来怀上深儿,可底子早已伤透。
与其说她是当年撞见许静姝落水,受惊才早产伤了身,不如说是那三年汤药喝坏的。
林敏柔指尖微微攥紧,顿了顿,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我谁都没有赢。”
“……在梦中,听说你突然病逝,我心里竟松了口气,以为再没有人横在我与庭煜之间。”
“可我万万没想到,没了你,那个男人反倒‘爱上’了你,认定是我害死你,对我百般折磨,最后还……还把我扔进了青楼。”
“而我的深儿,他还那么小的年纪,竟被那男人残忍送进宫,做了小太监。”
“就连你爹娘,生前对你横眉竖眼、半分疼惜也没有,死后倒一个个幡然醒悟,念着你的好、悔不当初,可所有罪孽与骂名,到头来全算在了我头上。”
她凄凉一笑,眼底一片涩然。
“你说……这世间之事,真是何其可笑啊,为何你我之间,总有一个要被磋磨得痛不欲生?
你活着,碍他的眼,要受尽折辱;你死了,便换我来扛这一切。”
许静静越听脸色越古怪。
她自己身上都发生了这般离奇遭遇,又怎会真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梦?
结合她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影视剧,她几乎瞬间笃定,抬眼直视林敏柔:
“所以……你是重生了。”
林敏柔身子猛地一僵,转瞬又恢复平静,只淡淡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不过是我做的一场噩梦,而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许静静没放过她那一瞬间的失态,心中了然,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林敏柔见她这副神情,木着脸道:
“随你怎么想,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看开了。”
“你既然对侯爷情深似海,我把他让给你便是。”
“我只求我和深儿能平安度日。若你觉得我们碍眼,我们母子离开侯府也无妨。”
——才怪。
上辈子绍庭煜那般害她母子,她定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当务之急,她只想先稳住眼前这女人,别让对方真就这么死了,自己母子俩又重蹈上一世覆辙。
林敏柔收敛心神,正色道:“你也不必再郁结于心,好好把身子养好。
知你担心秋菊的安危,我过来时已经命人出府把她带回来了,想来这会儿也该到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可脚步还没踏出房门,身后便传来许静静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愉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我这里是什么破烂地方,什么脏的臭的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