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村的日头渐爬渐高,暖融融的光淌过老绍家院墙上斑驳的泥痕,漫过院心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筛下满地碎金似的光影,风一吹便簌簌晃荡。
绍周氏抱着快两个月大的乖孙,坐在堂屋门槛旁的竹编矮凳上。
怀里的小家伙裹着件靛蓝粗布襁褓,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像两把细绒扇,偶尔翕动着,发出几声软糯的呓语,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她衣襟上的布扣。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孙孙的襁褓,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细腻的肌肤,那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口,漾起一阵化不开的软。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口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
日头已过辰时,阳光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连墙根的野草都透着精气神。
按乔家到上河村的路程算,三儿媳的马车早该到了。
她侧头朝院里玩耍的小子喊了一声:“大宝,过来。”
八岁的大宝是大房的长孙,正蹲在墙角抠泥巴,闻言立刻蹦起来,虎头虎脑地跑到跟前。
赤着的脚丫踩在泥地上,沾了些尘土,他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额头上沁着薄汗,眼睛亮闪闪的:
“奶奶,咋了?”
“你去村口瞧瞧你三婶的车到没?”
绍周氏声音缓了缓,又叮嘱道,“路上慢些走,别跑太快摔着,瞧见马车就赶紧回来报信。”
“晓得了奶奶!”
大宝脆生生应着,撒腿就往村口跑,小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老榆树后。
绍周氏收回目光,轻轻拍着怀里的乖孙,哼起几句不成调的童谣,可眼底还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