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不长。

林渊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那些尘封的记忆都会翻涌上来。

五岁那年被推倒在地的屈辱,十岁那年演武场外的漠视,十五岁那年功德战场的孤独,二十岁那年抽血台上的绝望。

还有那一夜,他点燃皇城时,火光中林霄仓皇逃窜的背影。

那些记忆,如同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此刻,终于要拔出来了。

——

竹楼前,一道金色身影负手而立。

林霄。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加耀眼了。金色长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竟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袍。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那是远超武宗的境界。

林渊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两人对视,沉默良久。

林霄率先开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大哥,好久不见。”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林渊没有说话。

林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猜到你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转过身,向竹楼内走去。

“进来吧。站着说话多无趣。”

——

竹楼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

林霄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下,抬手示意林渊坐对面。

林渊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凝视着林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林霄点头。

“知道。”

他看着林渊,那双与他一脉相承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

“你想杀我。”

林渊依旧没有说话。

林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悔意。

“大哥啊大哥,你还是那么执着。”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悠闲。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找到我,会对我说什么。是质问我当年为什么逃?还是骂我是懦夫?还是直接动手?”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渊。

“我猜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猜到——你居然会沉默。”

林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霄挑眉。

“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错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大哥,你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云海。

“我林霄,从来没错过。”

林渊眼神微凝。

林霄转过身,看着他,目光灼灼。

“你以为我会像娘那样,跪在你面前忏悔?你以为我会说‘我错了,求你原谅’?”

他摇了摇头。

“不,我没错。”

“我是天命之子。这是林羽化说的,是父亲说的,是所有人公认的。我生来就该继承一切——林家的气运,林家的资源,林家的未来。”

他指着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是你,是你破坏了这一切。”

林渊眉头微皱。

“我破坏了什么?”

“你破坏了我的天命!”林霄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果不是你点燃皇城,如果不是你杀了父亲,如果不是你一路追杀,我现在应该是林家的家主,是东域的霸主,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