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也换了一把。他去年冬天就开始用真刀练了,刀鞘是黑色的,木柄缠着深灰色的线,是他自己缠的。
他从架子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拔刀出鞘。
两把真刀在道场中央相对而立。光线从纸门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罗西先动了。
他没有喊,没有吸气,没有多余的准备——脚往前迈的同时刀就出去了。
耕四郎侧身接住,两把刀交击在一起,铮的一声清响,震得整个道场嗡嗡响。罗西没有退,第二刀跟上。
横斩被耕四郎架住,他手腕一翻,顺着刀身的弧度滑过去,第三刀逼向耕四郎的肋骨。耕四郎退了一步,把那一刀让开了。
罗西追上去。四刀。五刀。六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势越来越沉,但他呼吸没有乱。
他能感觉到刀身每一次传来的反震,能感觉到耕四郎接刀时手腕转动的角度——这些感觉已经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不需要想,自然就动了。
铁器交击的声音越来越密,两把刀的光在道场里来回闪动,刀身在碰撞中微微震着,在春日的阳光里拖出两道快速移动的影。
第十七刀。耕四郎的刀从他面前推过来,罗西侧身让了半寸,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擦过。
他没有退,借着侧身的惯性把刀从下往上一撩,直取耕四郎持刀的手腕。耕四郎沉刀去挡,但罗西那一刀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快到耕四郎的刀没有完全到位,两把刀的刃口擦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尖的“呲——”声。
耕四郎退了一步。
罗西看见他的木屐在榻榻米上往后滑了一寸。
那个滑痕像针尖一样扎进罗西眼里。他没有停下来,他把那一寸滑痕看在眼里,然后他的刀跟着耕四郎退后的步伐,第二十一刀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压到了中间。耕四郎的刀架住了,但膝盖弯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盯着根本看不出来。罗西看见了。他的刀没有停。
第二十二刀。第二十三刀。耕四郎的退步在加快,但他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第二十四刀的时候,两把刀正面撞在了一起——刀身相抵,罗西往前压了一步,耕四郎接住了,但那只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