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堂走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桌上还摊着办学章程、临时校舍草图、师资抽调名单。
钟途把几份材料收拢到一旁,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摞海外情报卷宗。
德国、英国、法国、美国。
一份份翻过去,全是近半年传回来的工业消息。
英国已经把帕森斯的蒸汽轮机保护起来,海军部拨了专款研究。
德国在柏林成立新动力研究所,克虏伯那边也开始试制哈维钢。
法国人反应慢半拍,但海军造船厂已经拿焊接样板做破坏试验。
美国人更直接,几家钢厂把“渗碳硬化”写进了内部备忘录。
钟途看完,手指停在一份德国期刊摘录上。
上面提到了小型燃气发动机。
旁边还有一份美国商报,写着某个石油商改良蒸馏釜,能分出更干净的煤油。
再往下,是英国电气杂志,讨论赫兹实验后的电磁波。
这些东西,在各国工程师眼里,多半还只是实验室里的新奇玩意。
能点灯,能带动一个小轮子,能做几次演示,就足够写论文、拿奖金了。
可钟途清楚。
这三条路,才是后面几十年的主流。
哈维钢、焊接、蒸汽轮机,列强迟早会追上来。
甚至可能用不了三年。
欧洲那些老牌工业国底子太厚,真要砸钱砸人,速度绝不会慢。
西澳现在靠先手压人,但不能真以为别人永远追不上。
把希望寄托在敌人愚蠢上,那才是真蠢。
钟途合上卷宗,按了按桌角的呼叫铃。
外间很快传来脚步声。
沈月彤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叠登记册。
“总长。”
“去传林铁柱、沈钦安、贝尔。”
钟途语气平稳。
“让他们放下手里的事,到我这里来。”
沈月彤记下名字,转身出去。
她离开后,钟途又在桌上铺开三张空白纸。
第一张,写下:
内燃机。
第二张,写下:
石油蒸馏与工业气体。
第三张,写下:
蓄电池、电子管、无线电。
这三样东西,现在说出去,十个工程师里有九个要皱眉。
剩下那一个,多半会觉得他疯得很有创意。
半个小时后,三人到齐。
林铁柱袖口还带着铁屑,显然是从车间直接赶来。
沈钦安手里夹着记录册,衣服上有淡淡的化学试剂的气味。
贝尔最随意,进门时还在嘀咕:“总长,您最好不是又让我用两根铜线去跟上帝通话。”
钟途看了他一眼。
贝尔立刻闭嘴,拉开椅子坐下。
简单寒暄过后,钟途没有绕弯,直接看向林铁柱。
“铁柱,听过内燃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