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港到弗里曼特尔,铁壁号跑了九个小时。
傍晚的时候,林文舟已经站在舰桥上,望远镜架在窗框上没放下来。弗里曼特尔的海湾轮廓慢慢从夕阳下露出来——一片弧形的天然港湾,两翼礁石带往外伸出去,挡住了大半面南风浪。湾口宽度目测六百米,水道偏东,颜色深沉,是天生的深水口子。
“好地方。”大副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要是修个防波堤,停几十条船都够。”
林文舟没接话。他在心里算:湾口一侧的高地和平原,架炮可以交叉封锁航道;港湾纵深少说几公里公里,回旋余地大;东翼有一片平坦沙滩,适合建码头——总长为什么非要抢这个地方,站在这儿一看就明白了。
铁壁号减速,以五节航速沿湾口外侧横切过去。测深员蹲在船舷边,每隔两百米往下抛一次铅锤线。
“十二噚……十一噚……十四噚……”
数据一条条报上来,二副在海图上标注。深水区集中在航道中段偏东,这和预判一致。
转过湾口东翼的礁石尖,林文舟看见岸上冒起一股黑烟。
不是火灾,烟柱又细又直,间隔均匀——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联络信号。
“周团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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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文舟带两个水兵划小艇上岸。
滩头高地上,周彪的骑兵已经扎好了营。说是营,其实就是二十多顶帆布帐篷散在灌木丛后面,不走近根本看不见。马匹拴在背风坡的矮树林里,啃着从博斯带来的干草料。
周彪迎上来,人比上回见黑了一圈,嘴唇干裂,两只裤腿全是泥。
“走了一天一夜,中间歇了四个钟头。”他说话简短,把地形情况往外倒,“湾口的高地我都看过了,东边那个坡缓高度谨十几米,能拉炮上去。西边是平原。滩头往内陆是天鹅河,可以当个退路。”
林文舟把铁壁号测的水深数据给他看。两个人蹲在沙地上,拿树枝划了一幅粗糙的地图,把海上和陆上的情况对到一起。
“戴英人的测量船从辛加坡过来,正常航速走,要十天左右。”林文舟算了算日子,“快的话后天到,慢的话再多两天。”
“来了怎么办?”
“总长说了,不用开炮。贴上去,亮出炮口,让它自己走,还不走就开炮震慑。”
周彪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约定了旗语和烟火信号:白天用信号旗,夜间用灯火,紧急情况放三发红色信号弹。
林文舟回到舰上,下令熄灭非必要灯火,铁壁号退到湾口外三海里处下锚,进入待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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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什么都没发生,铁壁号例行在湾口外五海里处巡弋。
海面上连个影子都没有。林文舟把舰员分成三班轮值,不当班的抓紧睡觉。枪炮长带人把四门85毫米速射炮的炮衣全解了,擦油、检查液压复进机、核对弹药数。155毫米主炮没动,那东西是用来打硬仗的,对付一艘测量船不需要。
第三天,下午。
了望桅上的哨兵敲响了铜锣:“西北方向,发现船只!距离——大约七海里!”
林文舟三步并两步上了舰桥,抓起望远镜。
海天交界的地方,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正慢慢移过来。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典型的测量作业节奏。船体不大,目测八九百吨,桅杆上挂着米字旗,甲板上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操弄什么设备。
没有炮,没有装甲,连武装商船都算不上。
“就是它。”林文舟放下望远镜,“全舰警戒,不准开炮,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