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炮的齐射,只持续了五分钟。
炮弹密集落在第一道壕沟上,炸得土块横飞,浓烟滚滚。
但等到烟雾散尽,布朗宁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只是一条空壕沟。
没有人。
一个人影都没有。
布朗宁慢慢放下望远镜,拇指在镜筒上摩挲了两下。
“他在我们开火前的那一刻就撤了。”
身旁的参谋没吭声。
布朗宁回头看了一眼。
凯恩的残兵已经退到了炮阵后方。
五百人出去,回来不到两百。
凯恩少校本人右臂挂了彩,军医正给他缠绷带,绷带上全是血。
帕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长官,凯恩报告,对方只用了步枪齐射。没有机枪,没有火炮。”
布朗宁没回头:“我看见了。”
“那……他们的加特林和炮呢?”
“藏着。”
帕克愣住了。
布朗宁重新举起望远镜。
第一道壕沟,空的。
第二道壕沟,隐约能看到人影。
两翼山坡上的阵地,沙袋和木桩纹丝未动,看不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足足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转身,面向炮阵的方向。
“帕克。”
“在。”
“十二门炮,全部重新调整射角。”
布朗宁伸手指向前方。
“壕沟前方一百三十米到壕沟之间,正面两百米宽。就这一块。”
帕克愣住了。
“长官,那是雷区。”
“我知道。”
布朗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刚才凯恩的人从三百米走到一百三十米,这一百七十米已经趟过了。
剩下的一百三十米雷区,正面缩到两百米宽——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
“十二门炮,集中轰这两万六千平方米。
每门炮至少打二十发。
两百四十发炮弹,够把这块地翻两遍。”
帕克快步跑向炮阵。
布朗宁看着炮手们调整方位,装填弹药。
五分钟后,炮阵准备完毕。
“放。”
十二门炮再次齐鸣。
炮弹一排一排地砸进那一百三十米纵深、两百米宽的狭长地带。
泥土被反复掀开,弹坑叠着弹坑,整片地面像被一只巨手翻来覆去地揉搓。
偶尔有地雷被直接命中,爆出比炮弹更大的火团。
布朗宁在数。
每响一声额外的闷响,就是一颗地雷被引爆。
一颗。两颗。五颗。十一颗。十八颗。
二十分钟。两百四十发炮弹全部打完。
引爆了大约四十颗地雷。
加上之前民团踩响的和第一轮炮击引爆的,这片雷区已经被排掉了一百多颗上下。
剩下的呢?
布朗宁心里清楚——还有至少上百颗埋在土里,没被炸到。
黑火药炮弹的冲击波穿不透一尺厚的土层,除非正好落在地雷正上方,否则根本引不爆。
他知道。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至少,那片地面已经被炸得松软酥烂,地雷的引信在反复震荡中可能有一部分已经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