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年6月14日
公审后七天。
钟途把这七天掰成碎渣用。
赵虎蹲在练兵场七天没挪窝,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三千新兵脱了胎,队列齐整,转向干脆,持枪有了个兵样。
射击从50米十发中一两发,拉到100米十发中三发,个别好苗子能打中四五发。
汇报时赵虎只说了四个字:“能拉出去。”
林铁柱更狠。手榴弹从一百个到六百七十二个,磨破了好几个学徒的手指头,换来试爆合格率九成五。
听说刚换了新技术,产量会有提升。
地雷出了两批共一百八十颗,全是拉线引信。
燃烧瓶灌了三百个,橡胶皮切碎掺进去,点着了浇不灭。
苏文轩的后勤最干净。全城战略物资除留够一个月嚼用,其余全装上火车皮运进内陆三个矿区,分洞藏好。
账册三本,一本随身,一本存七标段,一本封在矿洞深处。
法兰西亚商船上买下的橡胶和锡锭也一并运走,登记入册。
马刀的暗哨盯了鹰岬七天。白人武装从十几人滚到三百出头,枪有两百多杆。
领头的退伍军官叫格兰特,打过祖鲁战争,堵在城东铁路沿线不动弹,等东澳援军。
三百人的民团,没炮没机枪,啃不动博斯城防。
钟途没有理会这股白人民团,转而看向马刀:
“周彪在后方练的那支骑兵,如今也有小半个月了,练得怎么样?”
马刀立刻回道:
“回钟哥,马鞍、马镫、马刀这些骑具已经打造好送过去了。
现在人大多已经能骑稳马,就是劈砍还欠些火候。
如今正按着吩咐,练马匹适应枪声和爆炸声。”
“知道了,让他们加紧练。”钟途淡淡道。
眼下还有要紧的事要做。
——
第七天一早,码头。
消息一传开,港口炸了锅。
滞留的白人平民拖家带口涌到岸边,有人哭着求上船,有人和守卫争执。
石勇早有准备,按钟途吩咐,船主愿意搭载,不阻拦、不刁难,愿走一律放行。
一番混乱,几十户白人平民挤上相熟的商船,跟船队一道离港。
也有一部分没走,拖着行李在远处观望,舍不得家业,拿不定主意。
威廉姆斯穿好总督制服等在一旁。
“总督先生,你来宣布。”
威廉姆斯拿着李书堂连夜拟好的稿子,一板一眼念完。
即日起解除港口戒严,滞留船只人员即刻放行,货物原样归还,戒严期间食宿由市政全额承担。
底下洋人嗡了一声,花格子马甲带头鼓了两下掌。
钟途没出面,站在栈桥侧面阴影里看着。
石勇接手具体事务,二十个弟兄分几组,挨个核对船名、船长、货单,确认无误放行,整个流程井然有序。
法兰西亚船长杜克洛最后一个走。
矮胖子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制服,经过石勇身边停了一步。
翻译低声转述:“船长说,你们的橡胶和锡锭,货款结得很痛快。他问下次来博斯,还能做生意吗?”
石勇回头看钟途。
钟途从阴影里走出来,冲杜克洛点了下头,英语开口:
“欢迎。博斯港对所有友好商船开放。
下次来,如果有机械设备、钢材、硝石、硫磺,我们高价收购。英镑、银元,现款现货。”
翻译转成法语。
杜克洛眼珠子转了两圈,咧嘴笑了,冲钟途摘了下帽子,大步上船。
商人的鼻子比猎犬还灵。钟途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有数。这条线,迟早用得上。
“波尔多玫瑰号”汽笛拉了一声长响,切开灰蒙蒙的海面驶向外海。
石勇凑过来压低声音:“钟哥,真就这么放了?这帮人出去,消息不就全传开了?”
“传。”钟途转身往回走,“我要的就是传。”
石勇愣住。
每位离港的船长手里都揣着一封信。中英双语,李书堂和苏文轩熬了两个通宵写的。
信不长,说的事很简单,博斯发生了什么:华工惩办虐杀者,实行地方自治。
博斯没有发生什么:没有屠杀平民,没有抢掠商船,没有封锁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