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空水瓶捏扁,随手扔进路边的废料桶。桶沿已经堆了一圈碎玻璃和断钢筋,这瓶子滚了两下才落进去,发出“哐”一声响。他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太阳刚爬过楼顶,照在脸上不烫,风却冷得很。
苏晚星站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平板,屏幕亮着一张城市地图,红点标了几处危房。“东区三栋老居民楼有裂缝,但结构没塌,住户都撤了。电力抢修队说主线路能通,就是变压器烧了两个,得换。”她念完抬头,“你真不去医院?”
“死不了。”林羽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咯吱响了一下,“先看路。”
两人沿着高架桥底往南走。昨夜炸断的钢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时空集团的工程车已经来了,穿着荧光背心的技术员正指挥吊机清理障碍。一辆推土机突突地往前拱,把一堆水泥块推进临时挖的坑里。
“主干道今天必须通。”林羽站在路口,指着被塌方堵死的车道,“那边公交线绕了三公里,早高峰要炸锅。”
“已经在调人了。”苏晚星按了两下屏幕,发了条指令出去,“后勤组说两小时内清完,备用电源车也到位了,等会儿就能给医院和通讯基站供电。”
林羽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腿有点软,不是疼,是累。灵力耗尽后的那种空,像被人把五脏六腑掏出来洗了一遍又塞回去,勉强能动,但每走一步都沉。他摸了摸肋骨,昨晚那记爆炸震得内脏都在晃,现在呼吸深一点还是闷。
但他们没时间歇。
第一站是东区二十三号院。六层老楼,外墙裂了道斜缝,从四楼一直拉到一楼。楼下拉了警戒线,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测墙体倾斜度。
“没人住?”林羽问现场负责人。
“凌晨全撤了,钥匙都收上来。”那人递过登记表,“三十六户,一百零三人,临时安置点在城西体育馆。”
林羽翻了两页,抬头:“有没有老人行动不便的?”
“有俩,一个坐轮椅,一个拄拐,都送过去了。”
“好。”他把本子还回去,“查清楚裂缝深度,别让余震再塌。”
“明白,我们正打孔检测。”
苏晚星在旁边小声打电话:“……对,优先处理这类危楼,我让人把建筑图纸调出来,比对一下结构弱点。”挂了电话又说,“我已经联系市建委,他们派专家组过来协同评估。”
林羽嗯了一声,转身往隔壁巷子走。那里有家小超市,门板被冲击波掀飞了,货架倒了一地,泡面、矿泉水撒得到处都是。店主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羽愣了下,烟差点掉地上。
“东西还能救吗?”林羽问。
“大半压坏了。”店主站起来,搓了搓脸,“不过人没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需要帮忙清货?”
“啊?”店主一怔,“不用不用,我找亲戚来就行。”
“我们有人。”林羽已经朝身后招手,“叫两个技术员过来,戴手套,别划伤手。”
不到十分钟,五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拎着工具箱跑来。有人搬货,有人扫地,还有人拿卷尺量货架变形程度。店主傻站着,烟夹在耳朵上,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真是公司员工?”他最后憋出一句。
“算是。”林羽靠墙站着,没动手,“他们工资照发,干这个也不亏。”
店主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的手,忽然弯腰开始捡瓶子。动作一开始慢,后来越来越快。一群人就在废墟里忙活起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搬家。
中午前,主干道通了。
第一辆公交车碾过新铺的钢板,司机探头冲工程队挥手。人群自发让出中间道,没人插队,也没人抱怨多等的这几分钟。林羽站在路边看着,听见有人说:“听说是那个‘光痕’亲自盯着修的。”另一个人接:“难怪这么快。”
他没应声,只抬手挡了下阳光。
下午两点,市中心广场搭起了临时指挥棚。苏晚星坐在折叠桌后,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外加一部热线电话。她刚开完一场短会,本地十几家商户代表坐了半圈,走的时候人人点头,有个卖煎饼的大哥临出门还鞠了一躬。
“复兴联盟成立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第一批补贴今晚到账,安保巡逻明天覆盖步行街。”
“商家信得过?”
“一开始不信。”她笑了下,“我说‘光痕’会在开业当天露个脸,他们就答应了。”
林羽皱眉:“我没答应。”
“你现在已经是个符号了。”苏晚星合上电脑,“符号不需要同意,只需要存在。”
他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