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曹昂扶着腰,脚步虚浮地从貂蝉房里逃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先转去“沁香居”探望伏寿。
见她云鬓慵懒,气息匀净,唇角微弯,睡得极是安稳。
他仔细为她掖好被角,不敢惊扰,悄步退出。
刚回至司空府,邹缘已款款迎出。
她一边细致地为他整理衣襟,一边柔声道:“昨夜霜儿眼巴巴等了你半宿,后来见你迟迟未归,便抱着绣枕跑到母亲丁夫人房里诉苦去了,今早我去请安时,母亲还笑着打趣,说要你好生去哄一哄呢。”
曹昂无奈一笑:“这丫头……我稍后便去。”
更衣方毕,正欲动身前往丁夫人处问安,忽有侍从趋步近前,低声禀道:“公子,河内司马懿先生在外求见,言及有读书心得欲与公子探讨。”
“司马懿?”
曹昂执带的手猛地一顿。
那个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前期隐忍蛰伏、装病拒征,中期辅佐曹丕、暗握权柄,后期更是凭着一身熬死曹家三代人的惊人寿数,于高平陵雷霆一击,彻底颠覆曹魏江山,为其子孙铺就篡位之路的——冢虎司马懿!
他竟主动来了?曹昂心绪翻涌,复杂难明。
有穿越者洞悉历史的凛然,有面对这位终极“赢家”的审视与好奇,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惕与冰寒杀意!
就是他,未来将葬送父亲、兄弟乃至整个曹氏家族几代人浴血打下的基业?
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此刻他尚无根基,我现在是不是应该……
但这念头旋即被强行压下。
不行!此刻一切未发生,司马懿仅仅是一名颇有才名的士族子弟,无任何过错。
自己若动他,非但师出无名,更会引来父亲猜忌、士林哗然,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历史早已因自己存活而偏移。
官渡大捷提前结束,自己声威正隆,司马懿此刻前来,动机耐人寻味。
是单纯试探?抑或是敏锐嗅到了天下大势的微妙转变,前来下注?
曹昂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波澜,恢复平静。
历史上最能隐忍、最长寿的终极对手,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