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徐氏老宅。
素幡垂垂,烛影摇秋。
草堂内残药已散,唯余清苦的香烛气息,随穿堂风断续游走。
徐庶麻衣如雪,跪坐灵前,目光空洞地将纸钱添入火盆。
火光跃动,在他眸中化蝶明灭,又转瞬成灰。
石广元静侍一侧,眉间忧色深结。
母亲临终之言,与挚友前番剖析,如两道无形锁链,将他困在恩义与道义的裂隙间——
曹昂待母之恩是实,刘备行刺之私是实。
然忠臣不事二主,背旧主而投新门,其心中信义之关,终难逾越。
更兼此刻心境苍凉,万念俱灰,实无力再虑前路抉择。
“元直,” 石广元打破沉寂,“曹氏使者已至庄外。”
“何人?” 徐庶指尖一颤,纸灰飘零。
“冀州别驾,崔琰,崔季珪。”
崔琰?
这位河朔名士,清议风骨,声名素着,更因相貌伟岸、眉目疏朗,有“冀州仪范”之称……竟亲至这乡野草堂?
“请。” 他起身,整了整身上麻衣。
石广元微微点头,转身出迎。
不多时,崔琰身着素色深衣,未着官服,仪容端肃,仅携二三随从,缓步登堂。
其人果如传闻,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虽一路风尘,自有清正刚直之气。
他神色凝重,整衣敛容,向徐母灵位躬身三揖,礼数周备。
礼毕,方转向徐庶,拱手道:“元直兄,节哀。崔琰奉曹公及平北将军之命,特来吊唁老夫人。”
“有劳崔别驾,远道辛苦。” 徐庶还礼,侧身让客,“寒舍简陋,别驾见谅。请。”
二人于偏室对坐,童子奉茶。
清茶氤氲,与窗外森森夏木的清气交融。
崔琰静坐品茗,片刻后,方清声开口:“老夫人仙逝,曹公与平北将军闻之,深为痛惜。”
他言语从容,自有气度:“将军尝言,徐母深明大义,教子有方,元直兄纯孝之名,播于乡里。特命琰代为致祭,略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