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一点星光都透不进来,真真是个看不到尽头的长夜。
“我?我就是个走在夜路上的人,没个尽头。有人怕黑,就缩在屋里,关紧了门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人举着火把,想喊着所有人一起,想照亮整条路。”
小主,
“可我只能拼尽全力,焚身以行,不问前路,不问归途。”
王平随手将那本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每一个字的山海杂记,随手丢向一边。
那些烂熟于心的山川精怪,竟全被林尘那句 “焚身以行” 冲得七零八落。
他缓缓抬眼,这一次,再没有半分闪躲,目光直直撞进林尘的眼里。
王平就那样直直望着林尘,先前藏在恭谨礼数里的锋芒,此刻半分不掩,却又无半分冒犯,只余下平心静气的一问。
“宗主既说这世间路,皆由人一步一步踏出来。那弟子斗胆,敢问宗主一句 ——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风又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着夜的凉意,掀得案头书页哗啦一响。
林尘的目光从窗外无边的黑夜里收回来,落在王平脸上。
静静看了他许久,那双先前瞧不出半分喜怒的眼,此刻竟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本善。”
两个字,吐得轻,却掷地有声。
王平闻言,忽然笑了。
“宗主此言,弟子不敢苟同。”
他往前微倾了身,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
“新生之儿,礼义未闻,混沌未开,便知抢乳夺食,同胎双生,不肯相让,这与生俱来的争抢与占有,何来的善?”
林尘的声音很淡,像窗外漫进来的夜色,不重,却字字都落进人心底。
“生灵抢乳夺食,是为活下来,本是天地间最本真的东西,无善亦无恶。”
真正的恶,是那些明明自己仓廪丰实,却还要抢旁人碗里最后一口粥;是明明自己身居高位,却还要把本在泥里的人往更深了踩;
王平闻言,忽然笑了,从眼底漫到眉梢,没有半分讥讽。
连带着周身那股锋芒,都在这一刻,如剑出鞘,亮得惊人。
王平忽然对着林尘,躬身、垂首,认认真真地揖了一礼。
这不是先前礼数周全却满是疏离的弟子礼,这一礼,躬身九十。
他望着林尘,一字一句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像要把他真正的自己,完完整整地摊在了对方面前。
“弟子王平,平乱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