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遇

剑匣通天录 九天游龙 4791 字 5个月前

黑岩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湮没在秋日苍茫的暮色里。林羽紧了紧背上用破布仔细包裹的乌木剑匣,踏上了通往西北方向的、略显荒凉的官道。脚下的路,是陌生的;前路,是未知的。唯有怀中剑匣冰凉的触感和心口那枚粗糙平安符带来的微弱暖意,是此刻唯一确定的真实。

离开百草堂,是一个在理智与情感间反复权衡后,不得不做的艰难决定。陈老那份不问缘由的收留与教诲,陈芸那纯真得不像话的笑容,还有那弥漫着草药清香的、规律而安宁的日常,都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这颗历经颠沛流离、渴望栖息的心。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怀的秘密,尤其是那夜在青云宗后山引发的异象以及怀中这尊煞星,如同暗夜中最为耀眼的火炬,停留越久,燃烧得越旺,终会将那来之不易的微小温暖与平静,连同那对善良的祖孙,一同焚为灰烬。那日击退狂刀帮王疤子后,他敏锐的神魂感知便已捕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隐晦、更加深沉,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耐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临行前的那个清晨,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陈老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澄澈眼眸深深地看了林羽一眼,然后默默转身,为他准备了足够支撑数日的干粮、装满清水的皮囊,还有几包效果上佳的止血散、解毒丹等常用药物。陈芸则红着眼圈,强忍着泪水,又塞给他一个新缝制的平安符,这次的针脚虽然依旧稚嫩,却明显比第一个工整了许多,上面用青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株小草。

木风哥哥,这个……这个你带着。爷爷说,出门在外,平安最要紧。少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大眼睛里水光盈盈。

林羽郑重地接过,将那尚带着少女体温的符囊与原先那个并排贴肉放入内衫口袋,感受着两份沉甸甸的心意。他转向陈老,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粗布衣衫,然后深深一揖到地,语气诚挚而沉重:陈老,芸儿,这些时日的收留、教诲与照拂之恩,木风……铭记五内,永生不忘。

陈老轻轻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关切,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世道艰险,人心叵测。小友身负隐秘,前程多蹇,老夫不便多问,亦无力相助。唯愿你能持守本心,于万丈红尘、刀光剑影中,寻得自己的道。记住,百草堂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嗯!木风哥哥,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呀!陈芸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份质朴而真挚的温情,如同寒夜里的篝火,温暖着林羽冰冷的心田,也化作了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力量之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宁的百草堂牌匾,将这份短暂却珍贵的记忆深埋心底,然后毅然转身,踏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消失在黑岩城清晨的雾气与喧嚣之中。

他此刻的目标,是位于黑岩城西北方向约千里外的流云坊市。据陈老闲暇时所讲,那里是方圆数千里内,几个散修和小型修仙家族聚集点中规模较大、规矩相对明确、消息也最为灵通的一个。他迫切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青云宗覆灭的详细信息,外界对那夜惊天光柱的确切反应和解读,以及……是否有关于师父或同门幸存者的蛛丝马迹。同时,他也需要寻找可能解决自身天生绝脉困境的线索或机缘,哪怕希望渺茫。

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他没有选择相对安全但人流密集的主要商道,而是凭借脑海中粗略的地图和在百草堂学到的辨识方向的知识,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崎岖难行的小路。时值深秋,官道两旁的树木叶片已尽数染上绚烂却又带着凄清意味的金黄与赭红,风过处,黄叶纷飞如蝶舞,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在略显苍白的秋阳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油画般厚重而斑斓的色彩。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前途未卜,这本该是一段令人心旷神怡的秋日旅程。

一连三日,风平浪静。白日,他凭借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和被剑匣力量潜移默化改善过的体魄埋头赶路,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喝点凉水;夜晚,则寻个背风的山坳、岩洞或者茂密的灌木丛,升起一小堆谨慎看管的篝火驱寒,然后便沉浸在尝试与剑匣进行更深层次沟通的修炼中。随着这种近乎本能的、日复一日的练习,他发现自己对那股蛰伏于剑匣深处的神秘力量的感知越发敏锐和清晰。如今,即便不将剑匣取出捧在手中,只要他凝神静气,将意念沉入胸口膻中穴附近(这是他感觉与剑匣联系最紧密的位置),便能隐约到其中传来的、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低沉而缓慢的脉动,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那股力量如同浩瀚星海般无边无际的规模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存在的苍凉与死寂。

这柄断剑,或者说剑匣本身,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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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秋高气爽,阳光却已失去了夏日的烈度,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林羽正行走在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一片寂静。突然,一阵隐约的、夹杂着惊恐叫喊、兵刃交击声和野兽特有凶暴嘶吼的嘈杂声,顺着风向从前方的山谷中传来。

林羽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紧绷,如同猎豹般伏低,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左前方约一里外的一个草木略显茂盛的山谷。他本能的第一反应是避开麻烦。自身难保,实在不宜节外生枝。他迅速观察四周地形,准备从右侧的山脊绕行。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脚步欲动之际,怀中那一直安静蛰伏的乌木剑匣,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明显的、持续而温热的悸动!这感觉与他之前感应到危险时的视觉冰凉感截然不同,也不同于指引方向时那种模糊的牵引感,而更像是一种……明确的、带着某种催促意味的示意,热源的核心,正指向那传来厮杀声的山谷!

怎么回事?剑匣为何会主动指引我去那里?难道谷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还是……有它认为我必须介入的理由?

犹豫只在瞬息之间。剑匣的灵异与不凡,他已深有体会,它的示意绝非无的放矢。无论是福是祸,他都决定去看个究竟。林羽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借助丘陵上嶙峋的岩石和枯黄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谷方向潜行而去。

靠近谷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已然随风飘来。林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丛茂密的荆棘,谷底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让他的心头为之一紧。

只见一支约有二三十人的小型商队,被七八头体型硕大如牛犊、皮毛呈灰褐色、双眼猩红、口中龇出惨白锋利獠牙的裂齿豺围困在谷底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商队由四五辆装载着箱笼货物的骡车组成,护卫的武者们大约十来人,手持钢刀、长枪等兵刃,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将几名显然是家眷的妇孺和一名看似账房的老者护在中央,正与不断扑击的裂齿豺激烈搏杀。

战况显然对商队极为不利。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三四名护卫和两三头裂齿豺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枯黄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剩下的护卫们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与决绝,面对剩下五头愈发凶性大发的裂齿豺,防线已是摇摇欲坠。这些裂齿豺虽只是低阶妖兽,个体实力约莫相当于炼气期中低阶的修士,但性情狡诈凶残,尤其擅长协同围攻,对于这支主要由凡人武者(其中最强的领头者气息也不过是后天巅峰,未入先天)组成的商队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那名似乎是首领的中年大汉,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手持一柄厚重的环首刀,刀法大开大合,颇为悍勇,独自抵挡着两头最为强壮的裂齿豺的主要攻击,显然是商队的中流砥柱。但他左臂已然负伤,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撕开了皮甲,鲜血浸透了衣袖,导致他挥刀的动作明显带上了一丝滞涩和迟缓。眼看另一头体型稍小、却更加灵活的裂齿豺,趁着首领被正面两头缠住之际,眼中闪过狡黠凶光,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猛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獠牙,直扑向圆阵中一个因惊吓而呆立原地、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囡囡小心!那首领眼角余光瞥见这惊险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正面两头裂齿豺死死咬住攻势,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即将发生。

阵型中的其他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牵制,救援不及。小女孩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忍,加上怀中剑匣那持续不断的、近乎灼热的催促感,让林羽再也无法冷静旁观。

他从藏身的岩石后如同鬼魅般猛地跃出,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同时,他将全部精神瞬间压缩、凝聚,意念高度集中,如同无形却锋锐无匹的锥子,携带着一股被引导出的、微弱却凝练至极的剑匣之力,跨越空间,狠狠地向那头扑向小女孩的裂齿豺的头颅!

滚开!

心中一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