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那道细微的撕裂感还在扩大。
楚玄金瞳锁定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蛛丝般的纹路。那些丝线不是从哪根柱子或墙壁上延伸出来的,而是直接在空气里生长,像是时间本身被扯开了口子,漏出了不该存在的残片。第一根蛛丝出现时只有发丝粗细,泛着灰蓝色的冷光,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它们彼此交错,迅速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边缘不断向四周蔓延,如同活物般吞噬空间。
他想动,却发现四肢已经迟钝了一瞬——蛛丝贴上来的那一刻,身体就像被冻住的水井,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束缚。没有绳索勒进皮肉,也没有锁链缠住关节。可他的脚像生了根,膝盖以下仿佛灌满了凝固的铅块。他低头看去,地面上没有影子,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现实,只剩下一个轮廓留在原地。
蛛网越收越紧。
视野忽然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他已经不在祭坛废墟。
头顶是低矮的石梁,霉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脚下踩的是潮湿的砖地,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模具,炉火将熄未熄,炭心还泛着暗红。这是他第三世的地窖,那个他死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手里还握着那把锈剑。
剑身冰冷,和记忆中一样歪斜、粗糙,护手处甚至有个小豁口,是他用锤子敲打时不小心砸出来的。他记得当时咳得厉害,一边吐血一边坚持要把最后一道淬火做完。结果火没控好,整把剑变形了,只能当废铁扔进角落。
但现在它在他手上,沉甸甸的,提醒他这不是梦。
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像是有只手在内脏里拧绞。他知道这是毒发的征兆——那种慢性的、会让人逐渐失去行动力的药,是他那位“未婚妻”亲手泡进茶水里的。她当时笑着说:“你太聪明了,不适合活太久。”
现在这句笑语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龙脉之力,可识海一片死寂,《百世天书》毫无反应。额角的龙鳞纹路黯淡无光,连赤瞳的颜色都在褪去。他成了一个普通的将死之人,被困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刻。
蛛网从四面八方压来。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段断裂的时间: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呕吐黑血的画面重播了三次;看见门外闪过一道裙角又消失不见;看见炉火明明熄灭了,却又重新燃起一次……这些片段不断循环,叠加,扭曲,构成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他就站在这里,重复经历死亡前的最后十分钟。
就在这时,蛛网上方的空间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披着漆黑长袍,头戴冠冕,身形半透明,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去的样子。他的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深陷的眼窝里,两团幽白火焰静静燃烧。
凯撒来了。
他没有落地,只是悬浮在蛛网高处,像是一尊被供奉的神像,俯视着被困的猎物。